| 《幽靈書生》(大學文革恩仇)第六回 |
| 送交者: 蘇渝游士 2016年11月19日18:01:11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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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回,老父盡賜五兩肉,慈母吐哺十斤糧 江東市火車站,人來人往,熱鬧非凡。遠遠地有一群人三三兩兩朝着火車站走來。正是江東工學院赴外地畢業實習,和來送行的同學。昨天吳教授的講話令人振奮,而團委書記趙新元的政治報告,又說得大家提心弔膽。 葛承光與劉致遠各自拉着行李,並排走着。小諸葛問劉致遠:“昨天,好像趙新元說有人不注意思想改造,是說誰呀?”劉致遠說:“誰呀?是說彭德懷唄,誰知道趙新元的腹內機關?”這時楊耀強提着行李包,從後面走了上來,對劉致遠說:“劉兄,你還在生支部通表會上的氣啊?”劉致遠說:“沒有啊,這次我們在一個組,還要好好合作哩。”楊耀強說:“是啊,是啊,我這個人就是原則性太強,容易激動,言有得罪,你多包涵,到了北京我請你到‘王府井’,吃北京烤鴨。”小諸葛對楊克思變化這麼快,有點吃驚,說:“你原則性強,靈活性也不弱呀,可不要忘記我喲。”楊克思說:“當然,當然,一起,一起。” 劉致遠說:“楊兄,不必客氣了,這次任務那麼重,吳教授還得依靠我們幾個,希望我們精誠團結,出色完成任務,不要讓吳教授失望才好。”楊克思說:“對,昨天吳教授說得太振奮人心了,我也真想和那些名牌大學一較高低哩。”劉致遠說:“我們回家看一看,早點到北京報到,儘快開展工作。”小諸葛說:“我看,就在王府井大街,全聚德烤鴨店會面吧。”劉致遠笑着說:“你說得我‘哈喇子’真要流下來了。”說笑着,看看時間差不多了,校花周靜茹走了過來。楊耀強和葛承光就先進了站。 周靜茹對劉致遠說:“昨天上午,楊克思到團委去說,他是同意你入團的,要求修改投票。”劉致遠感到很奇怪說:“有這種事?剛才他還說他原則性強哩,是不是你和老夫子做的工作?”周靜茹說:“沒有啊,是他自己要同老夫子去的。”劉致遠說:“那麼是不是他知道與我分在一起,我當組長。他才去團委改變態度的?” 周靜茹說:“不知道,他去說時,實習方案還沒有宣布嘛。其實楊克思這個人就是個教條,好勝,人並不壞,現在你是組長,要大度一些才好。”劉致遠說:“這個我懂,毛主席教導要團結一切可以團結的人嘛。”周靜茹說:“一山二虎,我真有點擔心哩。”劉致遠說:“剛才我與楊克思已談過了,他還要請我吃烤鴨哩。你放心好了,會相處好的。” 這時,車站廣播通知旅客進站了。周靜茹拿出一條新買的羊毛圍巾圍在劉致遠的頸上,輕輕拉住劉致遠的手說:“北方冷,你要注意身體,不要受涼,記住我們在望江亭說的話,到了就來信。”說着,眼中又閃出淚花。劉致遠又感動,又覺得過意不去說:“靜茹,我們都還是在用父母的錢,你何必要為我買東西呢?你自己也要多保重。”說完走進檢了票口,向她招招手,轉身上了車。火車“嗚—”的一聲長鳴,兩人就此分別。周靜茹一班人回到學校。 劉致遠的家鄉江州市,距離江東市只有兩百多公里。但六十年代的火車都是燒的煤炭,一開起來濃煙滾滾,速度既慢,小站又多,足足走了五個小時才到。江州是個美麗的江南小城,除了市中心有幾座混合結構的兩三層高的百貨大樓,其餘都是舊式的青磚青瓦,木結構房屋,分布在石板路,和小河道兩邊,到處是河港縱橫,路橋相迭,柳暗花明,春風和煦。 劉致遠熟練地穿行在迷宮似的小巷之中,很快來到了自家斑駁的黑漆大門前。他一面敲着門,一面高聲叫道:“媽媽,我回來了!”劉致遠的母親聽到劉致遠的聲音,又驚又喜趕快跑出來開門,一面說:“遠兒,遠兒,你怎麼回來了?”劉致遠進到堂屋,放下行李。 劉致遠的父親,劉修成從用板壁隔開的西邊房間,掀開門帘走了出來,高興地說:“遠兒,你怎麼事先也不來封信?”他看到地上的行李,又訝異地問:“怎麼行李都拿回來了?出了什麼事?”劉致遠說:“我要去畢業實習,明天下午就要去北京。”劉修成說:“那是大好事,去什麼單位?”母親打斷他們,拍打着劉致遠衣服上的灰說:“先不要談了,你看你鼻孔,耳朵,身上儘是灰,先到澡堂去洗個澡,回來再慢慢談。”父親說:“正好,我也要洗澡,走,我們一起去。” 劉致遠記得,兒時最快樂的事情就是隨父親到澡堂洗澡,外出求學後就沒有再去過了。這次父子倆在大池裡舒舒服服地泡了近一個小時。劉致遠又替老父親擦了背。看到父親老了,瘦了,劉致遠心中油然升起緊迫感:自己要趕快工作,趕快掙錢!洗完澡後父子倆走出浴池,在休息室的長椅上躺倒。服務員打着赤膊,腰間圍着浴巾,泡上來兩杯茶,遞上了毛巾。父親擦了幾把臉,戴上近視眼鏡,挺直的鼻梁,輪廓鮮明的臉上泛起了紅光。 父親喝了一口茶問:“遠兒,你明天下午就要走嗎?為什麼要這麼急啊?”劉致遠說:“這次任務重,我又是項目組長,要提前去北京與吳教授一起與中科院負責人研究工作計劃。”父親滿意地笑道:“看來你學業有成,我很高興。為了你讀大學爸媽吃了不少苦,你妹妹今年又要考大學了。你走上工作崗位,也好減輕家裡的負擔。”劉致遠說:“快了,實習完了,到了九月份,就要畢業分配了。”父親又問:“這個吳教授跟你關係怎樣?”劉致遠說:“他對我很賞識,是個解放前留美博士,在國內化工界很有聲望,歸國後先在清華大學任教授,因為氣管炎嚴重,才調回江東任教的。” 父親高興地說:“這真是天意!你當初考大學時成績那麼好,同學,鄰居都認為你錄取第一志願,清華大學絕對沒有問題。結果不知怎麼搞的,會弄到江東工學院去。”劉致遠說:“提起這事,我現在都還有氣。當初高中班主任指導我,第一志願填哈爾濱工業大學。我不答應,偏要填清華。現在看來當時我們中學根本就沒有清華的名額。哪裡是憑真本事考喲!”劉修成說:“遠兒,過去就別提了。現在清華名教授調到了你面前,而且對你很提攜,這豈不是天意?緣分?我太高興了,就憑這點要好好慶祝一下。” 父子二人休息得差不多了,就離開澡堂。回到家中,劉致遠的妹妹劉致雅也放學回來了,看到哥哥就問:“哥,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啊?周姐呢?”劉致遠說:“她是另外的項目,就在學校研究所搞。”妹妹說:“你們學院觀念也太落後了,什麼戀愛就要影響精力集中呀?連男女搭配幹活不累的道理都不懂。”劉致遠笑道:“怪不得我看你精神特別好,一點都不累,是和誰搭配的呀?是小張吧?”致雅說:“去,去,去,我是為你們抱不平,你反而倒打一釘耙!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 劉修成笑呵呵地對女兒說:“哥哥一回來就鬥嘴?致遠當了項目組長,是大喜事,又要去北京。今天是來不及了,明天中午要為你哥舉行餞行宴會。你明天要早點回來一起吃午飯。”劉致雅說:“爸,一個組長,幾品芝麻官啊?就把你樂成這樣?”父親說:“不然,你不要小看,這可是國家項目的組長,再說中央文革小組,彭真,吳德還不是個組長?” 劉致遠笑道:“老爸,你可不要亂吹,我只是吳教授指導下的實習小組的組長,哪能跟中央文革小組比呀?”劉修成說:“我哪能不懂啊?不過你初出茅廬就受到重用,當然是一喜。”劉致遠問妹妹:“媽媽呢?”劉致雅說:“媽媽剛才把布票找了出來,說是要替你買件棉大衣,出去了好一會了。” 正說着媽嗎氣咻咻地回來了,對致雅說:“女兒,布票不夠,還差兩尺,快把你的先借給我。”劉致雅面露難色說:“媽!我是要留着買連衣裙的。”媽媽說:“死丫頭!先借下嘛,媽負責還你。” 劉致遠走上前去,把媽按到在藤椅上笑道:“媽,你歇歇,歇歇!你真是亂操心,也不問下我。我們到北方實習,單位是可以借大衣的。何況天已向暖也用不上了,幸虧沒買成,不然布票浪費了多可惜呀!”劉致遠爸說:“你媽平時糧票,布票扣得緊得很,這回怎麼這樣冒失啊?唉,真是愛子心切啊,可憐天下父母心啊!”。當夜合家說說笑笑,簡單吃了晚飯,各自回房休息。 第二天天剛亮,劉致遠媽媽就起來了。她先到天井東面的廚房,生煤球爐,嗆得滿屋子都是煙,做好早飯後,早早到菜場去買菜,忙了一上午,餞行宴總算做好了。劉修成慎重地將四方桌,搬到堂屋的中央。致遠,劉修成,致雅三方入坐後,媽媽一一端上來幾碗菜:炒青菜,紅燒豆腐,炒綠豆芽,蔥炒雞蛋,煎帶魚,菠菜湯。致雅下學回來肚子餓,舉起筷子就要吃,父親說:“不要急,還有好菜。”只見媽媽最後端上來一碗蘿蔔紅燒肉,隨即媽媽也坐了下來。 爸爸一拍手說:“好了,菜已上齊,吃飯吧!致遠下午就要走,這就為他餞行了。”媽媽夾了一大塊肥肉塞到劉致遠碗裡說:“一個月一人只供應半斤肉,這個月八號是你爸生日,用了我的那張肉票。你妹妹的計劃又在學校里,只剩下你爸爸這半斤肉票了,幸虧沒捨得吃,不然餞行宴上就沒有肉了。也只夠做這一碗。你要出遠門,多吃點。” 劉致遠從小最喜歡吃媽媽做的紅燒肉,又香又糯。但不知怎地,他覺得今天這塊肉好難下咽。他舉着筷子說:“爸媽,你們的肉票你們留着自己吃嘛,我在學校里有。”劉修成說:“餞行宴沒有肉怎麼行?傻小子,跟爸媽還說什麼你的,我的,講什麼客套。吃吧,吃吧。”劉致雅說:“哥,你不做飯不知道,現在什麼都要票的,你看這蛋、帶魚、豆腐都要憑票的。”劉致遠驚奇地問:“那麼多種票,不煩死了啊?印也不好印呀。” 劉修成聽了重重地放下筷子說:“官府自有妙策,現在不叫買什麼東西的票了,統一叫‘號票’,每月每人發一大張,一,二,三,四……,一直印到一百多號了。然後靜等通知,幾號票買什麼,買多少。今古奇聞!今古奇聞哪!”一提到社會問題,劉修成就牢騷滿腹。劉修成不會喝酒,才喝了兩口臉就紅了,話也多了起來了說:“遠兒,你說你的恩師吳教授是從美國回來的,他就怎麼能得到共產黨的重用呢?你爸爸解放前不過在聯合國江州救濟總署,當過幾個月美國人的翻譯,又當過會計股長,就被說成是什麼‘偽職員’,一輩子窩窩囊囊得不到重用。” 劉致遠從來沒聽父親詳細談過過去,對父親的遭遇深感不平說:“什麼叫‘偽職員’?舊社會小職員就不吃飯哪?”致雅說:“爸,你剛才那麼高興,怎麼這會兒又談起喪氣事來了。”劉修成繼續說:“你爸年輕時也不是人下之人。可解放後這二十年來我兢兢業業工作,工資始終四十幾元,沒漲過一分錢!連我當年在聯合國救濟總署的零頭都沒有呀!不靠點房租我活都活不下去,你們哪能讀大學啊,我不負政府,政府負我呀!” 劉致遠說:“怪不得我入團,那些人老在我家庭出身上做文章。”劉修成聽了大為震驚說:“我這個出身還要影響下一代?真是造孽啊!我一不偷二不搶,就按共產黨的階級分析也是憑勞動吃飯,怎麼老是有把我向‘地富反壞右’上靠的感覺呢?”媽媽說:“你是不是喝多了?吃飯吧,發牢騷有什麼用?”劉修成說:“我沒有醉,我很清醒,牢騷歸牢騷,還得面對現實,世道險惡啊。遠兒!你走上社會,要吸取我的教訓,光有真才實學是不行的,還要會人際交往,尤其是要和領導搞好關係,對於政治還是少參與為妙。那個團不入也就罷了,不必泄氣。” 看大家吃得差不多了,劉修成說:“來,大家都喝點黃酒,祝遠兒此行畢業實習圓滿成功。”劉致雅說:“還有,祝哥哥與周姐的事也圓滿成功。”媽媽笑着說:“對對對,丫頭補充得對。”劉致遠舉起杯來說:“祝爸爸媽媽身體健康,好運。祝妹妹考上滿意的大學。”大家都拿起小酒杯一飲而盡。 吃完飯,息了一會,劉致遠說:“爸媽,時間差不多了,我要走了。”說完就拉開大門,出去叫來一輛三輪車停在家門口,搬上了行李,坐到車上。劉修成說:“遠兒,在外要多加小心。知道嗎?”致雅說:“哥,到了就來信。”劉致遠說“爸媽多保重”,正要叫車夫蹬車,媽媽忽然叫了起來:“等等,遠兒等等!”劉致遠就叫三輪車夫等着。 只見媽媽跑進臥室,用鑰匙開開大櫃門,再用小鑰匙打開裡面的抽屜門,從裡面拿出一個方盒,抱到門口,打開盒蓋,取出兩張嶄新的五斤一張的糧票來說:“致遠,你把這十斤全國糧票帶去,食堂里吃不飽時,好用。”劉致遠接過兩張小小的紙片,感到重如千斤,馬上塞還給媽媽說:“你給我,你們吃什麼呀?我不要。”劉修成說:“媽媽給你,你就拿着,我們有。”媽媽說:“聽話,叫你拿,你就拿着,不要推了,火車要開了。”說着就把糧票塞在行李包里,叫車夫快走。 三輪車起動了,媽媽抹着眼淚喊着:“遠兒,一路當心啊!”劉致遠回過頭來說:“爸媽,你們進去吧,這糧票和今天的肉我永遠不會忘記,說着眼睛也潮濕了起來。 劉致遠三十年後,回憶起自己的老家,寫下一首詩,以為懷念: 老家 小巷交錯入迷宮,遊子晚歸月朦朧。 宅門黑漆久斑駁,堂屋青磚添裂縫。 蓬板薄壁分臥室,亂石天井映花紅。 西箱花影拂寒窗,東廚砧聲催晨鐘。 夜闌臥聽狸鼠喧,白晝忍聞野語濃。 夏舞蒲扇驅蚊蠅,冬緊棉被禦寒風。 知足常樂父留訓,忠厚持家母遺風。 雖是陋室多溫馨,勝似五星逍遙宮。 附,為紀念文革發動四十周年,特發此作。歡迎海內外華人關注,指教,探討。並歡迎聯繫出版。作者黃學章(蘇渝游士)qq33745534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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