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幽靈書生》(大學文革恩仇)第三十一回 |
| 送交者: 蘇渝游士 2016年12月18日18:29:12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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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回,風暴頓起斗老保,承光施計護校花 楊耀強由於老爸楊義清被打倒,在紅旗兵團一場內鬥中敗下陣來,被逐出了中心組,並退出了紅旗紅衛兵。他從化學樓兵團總部出來,無心再去排練歌舞。他現在已經不是紅衛兵了,自然失去了宣傳演出的資格。這無疑對於他是個非常沉重的打擊,他懷着激憤而沮喪的心情,不知不覺走到了體育場東北角的涼亭,坐靠在圍欄上。他望着空曠無人,雜草叢生的運動場,一陣秋風吹來,捲起滿地的廢紙和落葉,他的心也仿佛隨着落葉被卷到了半空中,不知將飄落何方? 楊克思的父親楊義清是一位延安時期的老幹部,與江東工學院黨委書記陳維鈞是延安抗日軍政大學的同學。他曾參加過抗戰時期,發生在鎮江地區的“衛崗戰戰役”。當時楊義清任排長。衛崗戰役是新四軍與日軍的一次遭遇戰,擊斃日軍土井少佐和梅澤武四郎大尉以下十二名日軍,擊毀汽車四輛,繳獲長短槍二十支。此次戰鬥規模雖小,但是,因為在抗戰時期,新四軍基本上沒有象樣的對日戰役,所以當時頗為值得誇耀了,為此新四軍軍長陳毅曾賦詩一首: 彎弓射日到江南, 終夜喧呼敵膽寒。 鎮江城下初遭遇, 脫手斬得小樓蘭。 此戰鬥後,楊義清被提升為新四軍支隊司令、蘇南地區專員。解放後,一直官運亨通,歷任省委組織部長、政治部長、江東市委書記。 大凡熱衷於階級分析理論的人,是絕不會把自己分析到“反動階級”裡面去的。他們總是把自己劃歸為“先進的”,“革命的”階級範疇。楊耀強與一般高乾子弟一樣,對於老爸的光榮過去一貫引以為傲。雖然他在與小諸葛爭論時,口頭上申明不贊成“老子英雄兒好漢,老子反動兒混蛋”和“龍生龍,鳳生鳳,老鼠的兒子打地洞”的赤裸裸的“血統論”。但他同時堅持必須首先是“有成份論”,堅持家庭出身對個人的重大影響,其次才是“不唯成份論”。這種論調其實與“血統論”並沒有多少區別,只不過用了點遮羞布,說法稍許緩和一點罷了。 楊耀強的內心深處先天性地認為,子承父業,由革命幹部子女來接班,掌權,來統治芸芸眾生,是順理成章,理所當然的事。當然他也從父輩那裡接受了,幹部子女要平易近人,不能有特權思想,不能脫離群眾的告誡。但他把這些只是當成,居高臨下的一種“低調”姿態,是為了博取群眾好評的“方法問題”而已。他何曾有過真正的“人人生而平等”的價值觀?他何曾有過與特權決裂,與別人平等競爭的打算?所以他在與同學交往之中,竭力“平易近人”的外表之下,一舉一動,一言一行總是散發着,無法掩飾的盛氣凌人的優越感。大概這也就是所謂“階級烙印”罷。 階級分析本來是楊耀強的強項。他此時不由得回想起,在劉致遠通表會上,他以“革命的”、“先進的”階級的代表自居,用階級分析的強大武器,批得名揚全院的劉才子也難以招架,那是何等的大義凜然,何等的痛快淋漓!想不到今天,他竟然敗在兩個無能之輩手裡。而兩個無能之輩正是憑藉階級分析的理論,將自己劃歸到了“落後的”、“反動的”階級一邊,並給自己戴上了“黑七類”,“黑幫子女”的帽子。奇怪的是,帽子一旦被戴上,自己就好像立刻被解除了武裝,任你胸懷韜略,口似懸河,也就莫名其妙地失去了話語權。此刻楊耀強才真正發現階級分析的真諦,他感到一種“請君入甕”式的切膚之痛。 老爸的突然垮台,是他噩運的根源,他從彭、羅、陸、楊及其子女的悲慘遭遇中,知道老爸被打倒以後,將意味着什麼。他既為老爸的命運擔憂,更為自己隨之而來的沒完沒了的被勒令劃清界限,反戈一擊,揭發老爸的問題,最後也難逃被揪斗的命運,而不知所措。他感到自己從九天之上的金枝玉葉,一下子摔到了十八層地獄的“狗崽子”行列。都說階級出身是不能選擇的,但階級出身怎麼會在一夜間發生如此的驚天大逆轉?他堅信不疑,無限尊崇的階級分析科學理論,在他心中開始了動搖。他感到眼前一片黑暗,幾乎無路可走…… “咦!楊克思,你在幹嘛?食堂快關門了,你還不去吃飯?”劉才子捧着飯盒,一面吃,一面向涼亭走來。因為涼亭上清靜,劉致遠經常喜歡一個人到涼亭上來吃飯。楊耀強從茫然中驚醒,定了定神說:“沒什麼,早上起遲了,早飯吃得晚,肚子不餓。”“噢,你們演出要保持體形,要減肥,是嗎?”楊耀強看了劉致遠一眼,覺得他話含譏諷,是在幸災樂禍,扭過頭去,沒有搭理。“聽說你們又排練了新節目,你怎麼不去?在這裡想什麼心思呀?”“我不去了,退出了。”劉致遠不相信地追問道:“你是在開玩笑吧?周靜茹說你們排練得差不多了。你怎麼忽然要退出呢?” 楊耀強又抬眼看了看劉致遠說:“劉才子!我老爸出事了,全市都知道了。你是假裝不知道,還是真不知道啊?你是看我的笑話吧?”劉致遠說:“耀強兄,你誤會了,我怎麼會看你笑話呢?現在被打倒的省市領導多了去了。法不責眾,不過是一陣風吹過去,以後又一陣又風吹過來罷了,你不必過於發愁。” “吹過來,吹過去?你說的輕巧,路線鬥爭一向是殘酷無情的。我已被逐出中心組,脫離紅衛兵了。”劉致遠也吃了一驚:“這麼快就株連上啦?古代‘株連九族’也要等待皇帝的聖旨嘛。”楊耀強恨恨地說:“譚世寶,錢成根這兩個小人,背信棄義,乘人之危,落井下石!”劉致遠說:“算了,算了,我早說過,你那個頭頭沒有什麼好當的。孟子曰:‘君子窮則獨善其身,達則兼濟天下’。你回來獨善其身,當個逍遙派不是很好嗎?”楊克思聽着總覺得劉致遠是在故意挑逗自己,可現在他哪有心思和實力應戰啊。話不投機半句多,他站起身來說:“你慢慢吃吧。”,垂頭喪氣地離開了涼亭……。 一天深夜,劉致遠終於將吳雲教授讓他翻譯的資料翻完了,他將稿紙整理好,放進抽屜,合上厚厚的“俄漢大詞典”,站起身來長長的吐了一口氣,伸了一個懶腰,連連打了幾個呵欠,一陣濃重的睡意爬上眼帘。他腳也來不及洗,轉過身來匆匆就向上鋪爬。 房門一響,葛承光進來了,“劉兄,你還沒睡嗎?”劉致遠也不搭話爬上床倒頭便睡。小諸葛走到床邊,拍了拍劉致遠的腿:“劉兄,且慢睡,起來,起來!”劉致遠睜開朦朧的眼睛:“幹什麼啊?我困死了。”“有要緊的事!”“又要印報嗎?你們印吧,我要休息了。”說着閉上眼睛朝着牆轉過身去。小諸葛急了:“你起來,真有要緊的事!”劉致遠被糾纏得無奈,只好坐起來:“小諸葛啊,你快說,快說,什麼事?” 小諸葛說:“你馬上去找一下周靜茹。”劉致遠望望漆黑的窗外,詫異地問:“現在已經下半夜了,找她幹嘛?”小諸葛說:“要她明天不要到院俱樂部去排練了,更不能去紅旗兵團總部!”劉致遠更覺得奇怪:“為什麼?你們究竟要幹什麼?”小諸葛說:“這是絕密行動,你是我們的高參,當然就不對你保密了,明天一大早有人要去砸紅旗兵團總部。有的‘鐵杆老保’可能會被揪斗,所以你叫周靜茹千萬不要去,免得吃虧。”劉致遠一聽,瞌睡被嚇醒了:“胡鬧!你們這不是斗群眾嘛!這不行!鄭國中,朱曉宇你們中心組這樣搞,方向肯定錯了!”小諸葛說:“你,你別嚷啊!這幾天你只埋頭翻譯,你也不看看市裡面都鬥成什麼樣了!” 小諸葛說得沒錯,隨着市委書記楊義清被打倒,江東市委,市政府陷入了癱瘓。原來市委不予承認的,一直受到壓制的七一五工人造反兵團迅速發展壯大起來,短短幾天內人員達到了三十多萬。由市委支持的,保市委的工人赤衛軍紛紛瓦解。前天赤衛軍總部被砸毀,一股批鬥各級當權派和鐵杆保皇派的邪風,迅速席捲了江東市。 在鬧市區,幾乎每天可以看到遊街批鬥的隊伍,一般是走資派掛着牌子,戴着高帽子低頭走在前面,後面用繩子栓着一長串小走資派、牛鬼蛇神、鐵杆保皇分子,有的還被逼一面敲着鑼,一面高聲喊叫着:“我是走資派!”“我是黑幫!”“我是小爬蟲!”。 一時間,不少單位原黨委信任的紅人,“優秀黨員”、“先進工作者”、“學毛選積極分子”、“勞動模範”……紛紛遭到波及。過去受歧視,受壓制的工人感到大快人心,高呼毛主席萬歲,大有“翻身農奴把歌唱”的感覺。而原來緊跟黨組織,積極向上爬的先進職工則感到從未有過的屈辱,憋氣,正所謂幾家歡樂,幾家愁。工人造反派的這些創舉迅速擴散到了校園。 小諸葛對劉致遠說:“我院的形勢也與市里一樣,紅旗兵團已經土崩瓦解了,楊克思又成了黑幫子女,隊員紛紛退出,紅旗紅衛兵總部已經是個空殼了!我們兵團總部認為應該抓住時機,一舉搗毀它。”劉致遠說:“不管怎麼樣,你們也不能搞打砸!你們考慮了後果的嚴重性嗎?你們說我是你們的‘高參’,可你們頭頭當大了,你們根本不聽我的意見了!不行!鄭國中還在總部嗎?我這就去找他!你們必須懸崖勒馬!”小諸葛說:“不行了,來不及了!你以為你是才子,就能挽狂瀾於既倒啊?你也沒有來參加會,你根本不知道會上的氣氛有多亢奮,有多激烈。很多造反隊的頭頭都直嚷嚷,如果總部不學七一五工人造反兵團砸工人赤衛軍的革命行動,砸掉紅旗兵團總部的話,他們就要自己行動!你找鄭國中也沒有用!”劉致遠一聽傻了眼,嘆了口氣說:“烏合之眾!烏合之眾!造反派就是烏合之眾!成不了大事!” 小諸葛說:“劉才子,你不能要求群眾運動那麼理性嘛。人在江湖只好跟着潮流走。你還是趕快去通知周靜茹吧。”劉致遠氣呼呼地說:“這個事情我說不清,還是你自己去說吧。”小諸葛說:“剛才我走過女生宿舍,本來是打算直接去找她,叫她明天不要去排練。可我知道她的性格是外柔內剛,外面溫柔,裡面剛強,很固執的。你不告訴她原因吧,她肯定不聽你的。你告訴她原因吧,她會更不買賬,反而會鬧起來。” 劉致遠說:“是啊,這事你們本來就不對嘛!我去說還不是一樣?何況現在她早睡了。我怎麼去說啊?”“是啊,是啊!明天她要是與來砸紅旗總部的紅衛兵撞上,就糟了,她很可能要吃大虧的。”“這,這,怎麼辦呢?怎麼辦呢?”兩個人一籌莫展,去通知不是,不通知也不是。 過了一會,劉致遠下了決心說:“好吧,我去!我找她實話實說,她要吵鬧起來泄了密,壞了你們的大事我也管不了了!總不能見死不救!”說着跳下床來,就要出宿舍門。忽然小諸葛一拍床邊:“等等,劉兄等等,有了,有了!有計了!”劉致遠停住腳步問:“什麼計?”小諸葛撫掌笑道:“是美男計!”劉致遠不解地說:“小諸葛你搞什麼鬼!什麼時候了?你還在開玩笑!” 小諸葛說:“真的,不開玩笑,我估計只有以你跟她約會為理由,才能阻止她明天去排練。”劉致遠沉思了一會說:“怎麼約啊?”“你馬上寫張紙條,約她明天一大清早到北固山望江亭談事情。你約她,她肯定會來,這樣不就把她調開了?”劉致遠想了半天,確實也沒有什麼其它好辦法,就說:“也只好試試了,這段時間她很少理我,不知她還能不能來約會。”小諸葛說:“那你快寫,你把感情方面的事寫嚴重一點,我就當回‘紅娘’替你傳書。”“好吧,也只好就按你說的辦了。” 劉致遠打開抽屜,拿出一張紙,放在桌上寫到:“靜茹:近來你為什麼總不理我?明天早上八點,我在老地方等你,有要事。劉致遠,即日一時三十分”小諸葛看了看說:“不對,不對,應該是‘今天早上’!八點也太晚了,改成七點!他們可能一大早就要行動。”劉致遠趕忙重拿一張紙,按小諸葛說的重寫了一張,交給小諸葛。 小諸葛拿了劉致遠的信,折迭好,就出了寢室。他借着月光向前走去,走到廁所旁,只見楊耀強穿着背心從廁所里走出來,兩人狹路相逢,楊耀強說:“咦,小諸葛,這麼晚了你還沒睡嗎?要到哪裡去啊?”小諸葛也想給他遞個信,就說:“楊克思,正好,你過來一下,我有事同你說。”楊克思說:“什麼事啊?你沒看我穿着短褲哩,明天再說罷。”說完扭頭就急急地回了寢室。葛承光故意大聲說道:“這麼急幹嘛?是不是寢室的鑰匙又忘了帶出來了吧?”,心中暗暗笑道:“好,你不理我,天亮了,你楊克思就慘嘍!”。 小諸葛來到三號樓,女生宿舍,周靜茹的寢室前,輕輕推了一下門,露出一線門縫,他將劉致遠的紙條塞了進去,就趕忙回到了自己的寢室。劉致遠正躺在上鋪等他,一見小諸葛,就急切地問:“小諸葛,紙條你放好了嗎?”“放好了,你放心。”“她會不會看不到啊?”“我放在門當中,一定……看得到。”“要是她明天睡懶覺,起得遲,沒看到,怎麼辦呢?”“唔……不會的,她……早上要,鍛煉的…….”“要是風把紙吹走了,怎麼辦呢?”“呼嚕……呼嚕…….”小諸葛在下鋪響起了陣陣鼾聲,沒有再回答。而劉致遠還躺在上鋪,頭腦里湧出許多假設,左思右想,輾轉反側,久久不能入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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