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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三屆的故事 --之四
送交者: guaifu 2005年05月24日19:12:1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有人問:“Have you ever felt a kind of no-reason's jealous?”(不要笑話我們的破英語,我們是被耽擱了的一代)不知怎麼回答,然卻百感交集,萬千思緒齊涌心頭,也不知該寫些什麼,依怎麼個順序,就這麼着散亂地來吧。

那一年,三山五嶽一下子全移動到了我們學校。初一的娟,不知跟誰自誇過:“我高不可攀!”被傳出,遂成為華山。胡敏同志坐在我們學校傳達室里觀看過往的女生,從中初選出兩位初一的學生,名曰為北京部隊政治部招兵。雖然後來經嚴格的政審和身體檢查兩位都沒有成行,卻在學校以及遠近成了名人。其中一位是東北人,游泳排球均很出色,得名黃山。另一位是上海人,父親當時有些特嫌,對慕名而來的各路好汗總是笑臉相迎,不敢得罪。女兒不堪騷擾,整日上街都戴一大口罩。恰與本校一群小男生看見,尾隨至三路公共汽車上,說此人五月間還戴口罩,臉上不是燒傷就是麻子,咱們今兒個就跟定了要瞧一瞧她臉是什麼樣。

汽車到了城裡,危險區已出,上海女孩兒並不知曉已被跟蹤,摘下了自己的口罩。哇。。。。。。,跟蹤的人們嘴巴張了數十分鐘合不攏。幸好那幾級的學生好壞還學過點兒詩詞,不至於太過粗俗,有人脫口而出:“不識廬山真面目。。。。。。”。以後在學校里這幾個人認出了那女孩兒,廬山這個名字不徑而走。

學校高二有位俞,他母親曾任“人民日報”第五版(文藝版)的編輯,而他父親則從批胡風到抓五一六,次次運動有份,其母因而與其父離婚,父親帶着他和三弟到了本城。俞飽讀詩書,素有小文豪之稱。革命一開始,俞與一些幹部子女包括他當時的女友率先成立了“籌委會”,以破“四舊”,抓社會上的階級敵人為主。不久,鬥爭的矛頭就指向了他們自己的父親們,“臨委會”的同學們請來幾卡車軍事院校身着軍服的大學生,要將他們從精神到肉體徹底打翻。俞被電訊工程學院來的大學生抓獲,正要被壓往該大學關押,被鄰校趕來的“臨委會”同夥蘆碰見了。蘆與俞雖屬兩派,卻是同院,彼此都酷愛文學,惺惺相惜。於是蘆對大學生的頭兒說:“這個傢伙壞得很,交給我了。”大學生將俞交給蘆,蘆將他帶到無人處,說:“快跑吧。”

“咱們後。。。。。。後會有期。”

不久,大家都要上山下鄉,擁有眾多名山大川的初一各班與本校十三個頭戴反革命帽子的俞等高中學生被分到最為艱苦的某縣,卻為三十多里路所分擱。外校的許多男生慕名到廬山她們隊上去訪問,那時爭女人的心態很直接,先將該隊男生一頓暴打,以為女人即會跟隨英雄。英雄一走,有該隊男生以爐灰在牆上寫道:“你的手打了我的臉,我的臉也打了你的手!”女同學則紛紛議論:“看她走路那麼扭啊扭啊,把流氓都給扭來了。”於是,一個半月後廬山就轉到了另一個生活條件更好的縣去。

俞的女友的父親是武漢某軍事學院的院長。她看大字報得知自己是“叔叔的小孩”,而哥哥弟弟都是這個父親的。雖然一家子對她都很好,可知道這種事情總是很傷感情,於是她拒絕再回武漢,積極地投入到火紅的革命鬥爭中去,孰料卻戴上現行反革命的帽子。據說她當年常將一手帕往頭上一紮,好似蘇聯集體農莊的女莊員,女同學們背後叫她“小雞婆”。

軍隊比地方要安定的早許多,因此有軍方背景的學生往往很快就脫離苦海,去當兵了,例如“血色浪漫”里的鐘躍民,僅插隊一年即走人。我有許多同學的哥哥當時口袋裡都放着老鼠藥,因為他們那些本來十分堅貞的女友,面對父母能使其去當兵的誘惑,都走上向父母曲膝的路,拋棄了男友。俞的女友也是這樣走的(雖然她好像一直未嫁)。

這一天,俞終於想通了,借了隊長的一輛自行車去看山。騎了三十里路,將車鎖到了山那裡的某處,卻遍訪全村找不到山,垂頭喪氣地回到了自己村里。進村見了隊長,方想起自己是走回來的,車還在山那邊呢。又走了三十里去取了車還給隊長。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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