亞列斯

事還得從兩年前說起。

那時，南來客小興土木更新廚房台面。石料台面公司只管裝新台面，拆除舊台面的活分包給一個拆遷團隊。

拆遷團隊由二人組成：勤雜工 （handyman）亞列斯，以及亞列斯的哥們兼小工克里斯。

亞列斯，墨二代，五十歲上下，壯漢，一部絡腮鬍子，講話聲音卻有點娃娃腔，聽起來怎麼都跟外形對不上號。亞列斯是退役軍人，在日本駐紮過；也曾在南美某國當過軍事顧問，“如今落到這步田地，” 亞列斯自我調侃。克里斯六十出頭，也是條壯漢，曾經在海軍陸戰隊服役，頭腦比較簡單，主要幫亞列斯打下手。幹活時，亞列斯埋頭苦幹，克里斯不叫不動，動的時候嘴裡還嘟嘟囔囔的。這時，亞列斯就會不慍不火地說上一句：“克里斯，你總得幫我一把呀。”

該拆的亞列斯拆得一乾二淨，不該拆的絲毫無損。特別是牆上的瓷磚貼面。萱對此十分滿意。萱喜歡廚房原來的色彩，再三要求保留瓷磚貼面，亞列斯口頭上說沒法保證，實際上還是做到了。

爐頭和水槽也得更新。一打聽，水電管道亞列斯都在行，而且收費合理，於是一併找他了。

新爐頭和新水槽與櫥櫃設計不完全一致，安裝有相當難度。

亞列斯心靈手巧，認真負責，難題都想方設法解決了。爐頭及水槽至今未出過故障。

重提亞列斯跟最近續房屋保險有關。

經紀隨口問了一句，“熱水器哪年買的?"

“入住後就沒換過，好端端的。“

”什麼？二十多年啦？得馬上換，否則不能續保。“

沒奈何上了趟Home Depot。

熱水器倒不貴，四五百塊一台。喇脷 （乍舌）的是安裝費用，雜七雜八加起來近千五

元。

貨比三家。

找到一個華人管道工。開價四百五。

突然想起曾找此人修過水管，活干半拉子幹不了丟下走了。

如何是好？

想到亞列斯了。

打電話過去，一問價，一百五。

有沒有搞錯？

“我安裝熱水器就是這個價。”

“那些雜費…”

“你是換，不是新裝。”

下午，亞列斯如約而至。

先去舊。

拆遷比安裝難多了。

第一步是排水。

舊熱水器表面完好，裡面底層全“鈣化”了，沒法排水。亞列斯弄來小真空抽水器，由克里斯捧着桶，亞列斯操作，五加侖五加侖地往外抽水。可是還是有不少水抽不出來。只好帶水作業。兩條壯漢使勁渾身解數，好不容易把熱水器連筒帶水從狹小的熱水器房弄出來，再費九牛二虎之力從二樓鼓搗到樓下，出正門，下二十餘級階梯到路邊，最後怎麼弄到卡車上就不得而知了。

天已經大黑。

“該付多少錢？” 

“總共兩百三怎麼樣？忘了說搬遷費三十，“ 還有點不好意思。

過後又請亞列斯換浴室地磚。

開始是按時來了，拆舊換新，馬桶說好第二天來裝。

第二天等了半天，人沒來，也沒個電話。打電話過去，說，“明天過去。”

一而再再而三。

閒談中，得知南來客準備換邊板，亞列斯想拿下這個工程，度量了半天，還做好了預算，好幾次追問南來客定下來沒有。

換邊板的工程交給他之前，南來客跟亞列斯約法三章：

不要干半拉子放下干別的活。

人工部分不得追加預算。

工錢等完工驗收合格後才用支票支付。

沒寫合約。

亞列斯一一答應，並實話實說，過去沒法按時來是因為接了別的活。（也是的，哪家公司分包一個活給他，他不接人家就另請高明了。）亞列斯保證開工後不接別的活，一周內完工。

見他實誠，南來客一時頭腦發熱，把換圍牆板的活也一併給亞列斯了

沒想到第三條一開始就廢了。亞列斯要求預付750塊，原因是要租腳手架。

南來客二話不說開了張支票。

接着，亞列斯催促周一買材料。

周一來打下手的是亞列斯的太太。南來客問克里斯怎麼沒來。亞列斯的太太笑嘻嘻地說，“他拿到幾個工錢，就喝酒去了。沒錢的時候又跑回來幹活。”

買齊了材料，邊板等大件送貨上門要收79塊運費。克里斯爽朗地說，“送貨包在我身上，你可以省79塊。“ 南來客可不願意占這個便宜，趕緊說，“運費付給你。“

小件的亞列斯都運回自己家了。

說好周二租腳手架送過來，周三正式開工。

周二未來。答應周三來。

周三，快到中午了，仍不見蹤影。只好打電話問還來不來。

“1 到兩點到。”

到了沒來，也沒通知一聲。

數日音信杳然。打電話過去，不接。好不容易接了一次，跟着就掛了。

七百五的支票早兌現了，數千元的材料全記在南來客信用卡上，他老兄拿了部分貨，下落不明，電話也不接。南來客不由火起，留言告停，要求亞列斯退貨退款。

還是沒動靜。南來客打電話給Home Depot 經辦人掃羅，撂下一句狠話：麻煩跟他說一聲，別逼我報警。信用卡購物掛失須提供警察報告。

掃羅答應幫忙跟他聯繫。

數日後，南來客再打電話給掃羅問進展，掃羅說，“你別掛，我用手機給他打個電話。”

等了好幾分鐘。掃羅回話說，

“他答應明天上午給你打電話，相信你們會處理好的。”

第二天等到中午時分亞列斯仍沒來電話，南來客只好打過去。

接電話的是亞列斯的太太。

”爹病了。亞列斯把活都停了。“

”很遺憾聽到這個消息。怎不說一聲。抱歉誤會了他。“

過了幾天，亞列斯攜妻出現，也沒多解釋，算是點了個卯，說第二天去拉圍牆板。

第二天不見人來。打電話過去，說次日上午來。

次日，快中午時來了個電話，說人在Home Depot，十分鐘後到。

這十分鐘到了下午三點還沒走完。

打電話給掃羅，掃羅說沒見亞列斯蹤影。

掛電話不久，亞列斯來電話了，說在Home Depot，馬上到。

這回是真的到了。

清理了一下場地，又是干半拉子活，說周一來安裝。

周一沒來，也沒個電話。

周二、周三仍然沒來。

打電話過去不接。留言不回。

圍牆板擱在後院好幾天了。

支票兌現至今已經二十天，還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工。

Fool me once, shame on you; fool me twice, shame on m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