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賊船”的喬冠華

  喬冠華曾是“文革”激進派企圖奪權後內定的副總理兼外交部長。喬在周恩來去世後倒向了囂張一時的“四人幫”集團，向江青寫了“效忠信”。其實文革初期，喬冠華很是看不慣江青的。毛澤東去世後，“文革”激進派迅速地倒台，喬也就從中國的政治舞台上消失了。

  喬冠華的第一任妻子是龔澎，是個才女，中英文都甚好。龔澎1914年出生於日本，畢業於北平燕京大學。她父親龔鎮洲早年曾追隨孫中山先生參加國民革命。1935年北平發生“一二九”運動，當時龔澎是燕京大學的運動積極分子，參加了民族解放先鋒隊。1937年盧溝橋事變，龔澎即奔赴延安。她曾在抗日軍政大學和馬列學院學習，不久被派到太行山八路軍總部工作。正是在那裡結識了她的第一個丈夫劉文華。

  劉文華曾留學德國，抗戰前夕回到祖國。不久即參加了八路軍，與龔澎同在八路軍總部工作。劉文華的中文、德文、英文都很好，在德國是學工程的，在八路軍總部是擔任彭德懷副司令的秘書；因此劉文華便和龔澎常常在工作上有接觸，產生感情後結婚。婚後龔澎去重慶工作。不幸的是，就在當年，劉文華患了急性盲腸炎。戰爭年代，又在敵人後方，醫療條件極差，劉病逝。他在臨終前特意給她留下的遺書：“……我的妻子，我在想她。我如有不測，讓她嫁人。只要她不脫離革命，她就永遠對得起我……”龔澎得知這一不幸消息，十分悲痛，很久才慢慢平復。

  喬冠華是1942年從香港來到重慶八路軍辦事處的，在《新華日報》工作。喬曾在外國生活多年，以後在張發奎將軍處當過幕僚，又在香港新聞界、文化界工作。應該是周恩來調他來的。自1939年到1940年期間，喬冠華在香港以喬木為名發表了許多有關國際問題的文章，內容豐富、材料翔實，而且很有文采。

  喬冠華與龔澎就是在1942年至1943年相識並相戀。周圍人都為他倆高興。其實此前喬冠華在香港時有過女友姚錦新。但她突然出走大洋彼岸，隨後又傳來與陳世驤結婚的消息。此後喬冠華一直傷感不已，及至抵渝後仍還處於那種“留守男士”的失戀痛苦之中。然而，當龔澎這位美麗的才女一出現在他的視野之內，這位“後來者”很快便塵封了他那段隨風飄逝的香港初戀。

  就這樣，喬冠華和龔澎開始由相識而相知，愛慕之情亦油然而生……1943年他們就結婚了。1944年他們有了第一個孩子喬宗淮。1946年，龔澎、喬冠華和部分外事組人員住在上海。1946年10月，國共和談基本破裂，喬冠華和龔澎被派往香港搞中共文宣工作，直到1949年。這一年他們有了女兒喬松都。

  中共建國，龔澎被委任為外交部情報司司長，籌組新聞司。中國外交部建立之初，喬冠華任外交部亞洲司副司長、代司長，正司長由夏衍擔任，但夏衍在上海市工作，一直未到外交部赴任。

  1954年，周恩來總理率領中國政府代表團到日內瓦，參加國際會議。龔澎是中國政府代表團發言人之一。

  1957年，龔澎下放北京郊區房山縣勞動。當時黨內反右傾和龔澎沒有多大瓜葛。

  那時龔澎曾對閨密說，喬冠華太自傲；在抗美援朝李克農率中國代表團在板門店談判時，喬是主要副手，但對李克農不夠尊重，認為自己更懂外交，關係搞得不好。此處可以看出喬是個城府不深的人。

  “文革”開始後，1969年龔澎在“五七”幹校勞動，龔澎精腦溢血，病情危重。1971年龔澎離世，喬十分悲痛，終日借酒消愁，兩三天一瓶，很快茅台酒的瓶子就堆滿了陽台。經過一年多，老喬才慢慢平復過來。

  龔澎被下放“五七”幹校應該是一種政治迫害。其實她在“文革”初期，周恩來還是極力保護她的。她女兒在回憶中寫道：

  “文革”中，龔澎因在重慶特殊的工作經歷，成為造反派攻擊目標。周總理得知後，用他的方式巧妙保護着龔澎。一次會議上，周總理看着坐在最後的龔澎大聲說：“龔澎，你坐在前面來！”“龔澎，你怎麼可能是三反分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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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龔澎在政治上顯然比喬冠華成熟得多。他們的女兒在回憶中寫道：

  “多少年來，母親是父親的減震器，也是他的主心骨。父親有什麼事總是和媽媽商量。在大是大非的原則問題上，媽媽的確比爸爸堅定、果斷。”

　　“文革”開始後，喬冠華也成了“走資派”。有一次，造反派輪番審喬冠華，要他交代周總理在內部會議上的講話內容，喬冠華悄悄打電話問龔澎：現在壓得很緊，問得很具體，要不要說？龔澎很堅定地說：“堅決頂住！不要寫任何東西。我永遠是你的妻子！”

  龔澎在去世前，對兒子喬宗淮囑咐道：你爸爸很有才華，但在政治上缺乏經驗，你一定要多多幫助他。龔澎簡直是一語成讖。

  1971年基辛格秘密訪華，喬冠華正生病住在醫院裡，沒有參加計劃和接待工作。基辛格第二次來訪、尼克松訪華，喬都參加了並做了許多工作。其中有一件事使我難忘。在起草《上海公報》的過程中，上呈稿基本完成，經恩來同志審定，交文晉主持作中英文校定，喬等人參與。當時喬提出要修改其中某一重要段落的內容，章文晉等人不同意。但他一定要改。因為他是領導，別人也只得同意修改。稿子送回周恩來總理，他當即發現稿子有改動。在第二天接待組的會議上，周發了很大的火，指着章文晉嚴厲批評：膽子太大又不動腦筋，為什麼要改？文晉沒有做聲，默默承擔責任。周圍人的想法是，喬為什麼不站出來承擔責任呢？

  龔澎去世兩年多，喬有了戀人章含之。章含之是章士釗先生的養女。喬冠華和章含之的戀愛中又出現了插曲。喬的子女對他的戀愛對象不大滿意；友人曾勸說，父親的事你們不必過問。喬的兒子告訴友人並不想干涉，只是想去拜訪一下鄧穎超。不久喬的兒子去見了鄧穎超。隨後喬冠華大為震怒，斥責他人多管閒事。鄧穎超也不高興，對他人道：老喬到底怎麼啦？他居然打電話來質問我為什麼要見他兒子，都和他談了什麼？難道我不能見見，我會談無原則的話麼？此段描述可以推測，喬和章的結合，喬的子女是有看法的。但日後的一些傳聞多不可靠。當時喬冠華的兒子已經30歲左右，已成家，應該是個有理智的人。

  1972年夏，美國一位中國問題學者洛克珊·維特克到中國訪問，了解中國婦女革命史。她提出要採訪江青。幾經周折，周恩來批示：可以禮節性接見。喬冠華副部長指定我做外交部工作人員去陪見。這本來是很平常的事。本以為禮節性會見不過是互相認識，寒暄幾句，談談一般性問題。豈料江青對維特克大感興趣，在人大會堂談了幾個小時，設宴招待，還陪維特克去人民劇院觀看樣板戲《紅燈記》。江青的做法使我們陪見人員大為吃驚。江青還特別約定在廣州繼續會見維特克，談她的歷史，希望維特克為她寫傳。這一情況與總理批示的禮節性會見完全不同。第二天有關人員向喬匯報情況，他皺了一下眉說：江青的事情誰管得了？我沒辦法，隨她去吧。

  7月間，江青去廣州，隨後把維特克接到廣州。江青在廣州會見維特克近10次，講了60小時，內容無所不有。在這過程中外交部有關人員曾數次打電話向喬等領導匯報情況，他們都回答說“沒辦法，隨她去吧”。維特克走後，喬說：這事我真管不了，以後也別向我匯報了，你直接找周總理匯報吧。

  此後半年，外交部編譯室有關人員常常在晚上去釣魚臺江青住處，陪她整理記錄，整理完一部分就打印成冊，編號登記，作為絕密文件送給周總理以及王、張、姚，還有外交部姬、喬、王等審閱修改。周恩來也審閱過一部分記錄。最後周認為這份記錄實在不能寄到美國去，他找江青談話，告訴她將文字的東西寄往美國十分被動，勸她不要這樣做。江青仍不甘心。周只好請示毛。毛立刻指示，記錄絕不能寄出，立即停止整理翻譯。周召集外交部有關人員傳達毛的指示，江青和維特克談話的所有記錄，包括初稿、整理稿、部分翻譯稿，分類整理裝進保密鐵櫃，貼上絕密封條，交外交部保密室。

  （1974年（或1975年）毛曾批評江青和“四人幫”，江青很緊張，怕那些材料可能出事，經當時外交部長喬冠華批准，把鐵櫃搬到釣魚臺江青住處，全部燒毀了。）

  喬和章結婚後成為外交部長的。在周恩來去世前，喬曾和章文晉夫婦有過會面。章文晉的夫人這樣描繪道：

  原本是要向喬請示匯報工作的，但文晉沒說幾句，喬就擺擺手制止他。喬與我談起來，章含之也和文晉單獨對話了。我記得喬對我態度很親切，開始也問及加拿大使館一些工作情況，但很快就轉了話題，談起國內的“文革”，重點是談江青。說她領導“文化大革命”很受主席的稱讚重用。我覺得奇怪，“文革”初期喬很是看不慣江青，說她打着主席的旗號把全國都擾亂了，這會兒反而變了調。喬對我說，江青認為我很能幹。她知道我從小參加革命表現不錯，要調我去“文化組”負責什麼工作。喬知道，在接待維特克的時候，江青對我很不滿意，又特意解釋，江青沒和他提起這件事。我直瞪瞪地看着喬，不知道該講些什麼。喬感覺到了，接着說：當前“文革”的形勢你知道，周總理病重，看來不久於人世，識時務者為俊傑嘛，應該好好想想，何況江青那麼看重你哩。他習慣性地哈哈大笑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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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6年10月，喬冠華開完聯合國大會回到北京。中央責令外交部對喬與江青的關係進行審查。“當時喬住在家裡，章含之住在辦公室，要求他們各自說清真情。在這期間，外交部曾召開過兩次大會，……大會請喬說清與江青的關係，並作自我檢查。喬一言不發。部里有兩三個人發言，批評喬在文革後期的一些行為。另一次批判會是在北京工人體育館召開的。主持會議的部長還是希望喬能作自我檢查，喬仍是一言不發”。後來有傳言說，喬挨批判時用“噴氣式”、挨打等等，這都不是實情。

  1984年喬病故。外交部起草了一份喬冠華生平的稿件。此稿肯定了喬一生中的成績，最後一段也寫了喬在“文革”後期犯了政治性錯誤。章含之一定要把這一段刪去，否則寧願不發。文章最終沒有發出，報上只登了一則簡短的消息。

  有人說喬“死無葬身之地”，喬松都予以澄清：

  “父親並非像傳言所說的死無葬身之地。”由於種種歷史原因，父親被葬在太湖湖畔，母親則安葬在北京八寶山。本想讓這對結髮夫妻長相守，可喬松都實在不忍心驚動父母。

  2008年4月，喬松都來到蘇州東山為父親掃墓，墓地負責人建議，原來的墓碑年久失修，希望在鄰近較為平坦的地方給父親修一處新墓，徵求家屬意見。

  2009年4月清明節之後，蘇州吳中區東山華僑公墓立起了一塊寫着這樣墓志銘的簡樸墓碑：“喬冠華龔澎之墓——天生麗質雙飛燕，千里姻緣革命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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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來喬冠華後來還是和龔澎合葬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