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國內印象

  朋友向我苦笑着說，她女兒在研究生院“積極要求入黨”，每次給系裡黨組織的“思想匯報”都是他這個當父親的寫。我這哥們兒和我一樣，“上山下鄉”八、九年。我們的共同的特點，都是知識分子的孩子。他們家在“文革”中很慘，父母都被迫害自殺。在當“知青”的日子裡，在政治上當然是一貫的倍受歧視。像他這樣的人生經歷，對中共是決無好感的。可他現在的行為……

  不過我特能理解他，忙問“系裡是不是暗示你女兒寫入黨申請了”。他點點頭：“系裡黨總支也要完成（培養新黨員）任務，研究生中要發展幾名新黨員。他們看上了我閨女。”他狡黠的微微一笑，“黨員是個‘台階’。入了黨可以多些意會不能言傳的所謂‘好處’。可是你要是不入黨，特別是不‘順竿爬’（指系裡已經暗示哥們的女兒是‘黨員發展對象’），這容易受到政治上的傷害。”

  是不是哥們兒的閨女想“往上混”呀？不可能！他女兒我知道，特別老實的一個女孩子。都這年月啦，既然不想“往上混”，入這個黨有什麼意思？你要非這麼略微帶着嘲笑的口吻問我，咱還有些說不清，道不白；就算是“或許僅僅為了能有點安全感”吧。

  中共是中國大陸的永久執政黨，黨員號稱八千多萬；但是真正掌握國家權力的僅僅是極少數人。中國大陸的百姓們誰也沒有按照自己的意志去選過他們。當然，這極少數人總是信誓旦旦地聲稱是“人民選舉了我們”。這極少數進入中共權力圈的人們，為了權力永遠在明爭暗鬥，他們“宮廷政治”鐵幕般地不透任何信息；有時會有一點點有關的蛛絲馬跡讓海內外“特別關心政治”的人們胡亂猜測。而中國大陸的老百姓（當然包括八千萬黨員的絕大多數），還真特別習慣在這種毫無政治權利的社會中活着。呵呵，這也真沒什麼。中國這樣的傳統社會不是已經數千年了嘛？中國人呀，很習慣當草民，自生自滅。

  入黨為了什麼？是不是真是為了“共產主義理想”？戰爭年代，中共是革命黨——槍桿子裡面出政權。那時中共軍隊的一般參加者（絕大多數是文化程度很低的窮苦農民），你要向他們灌輸“共產主義理想”，這也太虛無縹緲了點兒；但告訴他們“造反謀生存”，最終勝利了“我們坐江山”，他們會欣然接受。這樣說來，打下江山為了以後實行共產主義也“順理成章”。當時中國社會矛盾尖銳，貧富差別太大。全國人口中絕大多數是老農民，他們活得艱難，這就是中共“星星之火可以燎原”的根本。

  在中共的“革命隊伍”中也會有權力和地位的體現，且有着誘惑力；畢竟“官大一級壓死人”。作為底層和中層中共軍隊幹部而言，升遷靠什麼？多半得靠功勞（戰功是主要的）。作為中共軍隊普通一員，首先要爭取入黨，然後才能談得上升遷。如此，你如果對“革命貢獻大”，同時“對黨忠誠”，升遷是肯定的。可中共奪得天下，由革命黨轉變為執政黨後，這個入黨的“條件”發生了變化。在戰爭年代，軍隊中入黨多半是靠作戰勇敢，不怕死；而和平年代則成了是否有很高的“階級覺悟”，是否忠誠“共產主義理想”。“階級覺悟”和“共產主義理想”確實可以體現在日常工作中，可這評判標準是由人來掌握，換句話說，這成了很微妙，很主觀的東西。作為入黨的“硬條件”還有“出身”（以階級鬥爭為綱，當然要講究“成分”），你如果“出身”不好，入黨就非常困難。

  你可以說“不入黨也可以追求共產主義理想”。是啊，這話沒錯；可一般而言，要求入黨的人們中有幾個是真心為了“共產主義理想”的？前邊我朋友講了，入黨是個“台階”。這個“台階”就是在社會中你作為黨員會比“一般群眾”高一等。高了一等，自然在日後的各種升遷中能體現出某種“優勢”。其實這個入黨就是追求個人利益的體現。

  共產黨的最終目標是實現共產主義。這是不言而喻的。而在現實生活中，絕大多數要求入黨者卻是為了個人利益。不過請你不要簡單地說“這是個絕大的諷刺”。這是因為，中共要保持永久執政，必須說自己是“革命人民的領路人，奔向共產主義”；如果中共有一天說“我們應該放棄虛假的共產主義理想”，這就意味着這個黨無權永久執政，變得不合法。正因為如此，中共的執政者們也只能說假話；不僅僅說假話，而且是打着“無產階級先鋒隊”的旗號什麼惡事都做。中共的執政者們最關心的是手中的權力，其它，用現在的話來說“都是浮雲”。

  以上結論是很簡單的。我甚至在“上山下鄉”期間就大體明白。可那時我還是“在政治上積極要求進步的，爭取早日入團入黨”的。這是因為我內心的懦弱！自我感覺中共太強大，我無法反抗，所以，為了生存只能屈從。同時，自己還幻想通過“積極要求進步”得到“上面”的某種恩惠，給予些我想得到的個人利益。不但我這樣想，很多“知青”都是這種思想認識，特別是“出身”不好的“知青”更是如此。我和我上面提到的好友都是這種想法。可憐啊！我們那會兒違心地說假話，沒完沒了，戴着假面具。因為“出身”不好，政治上受歧視的結果就是個人生活的各個方面都無公平可言；我們這些當年的“狗崽子”的體會尤為深刻。其實這在中共建國之後，在民眾中就是一種普遍現象。這種東西是對人們心靈上潛移默化的毒害。

  那麼這些都是以往和現在的中共執政者們精心設計的嗎？我怎麼知道？但從客觀上講，這使中共執政下的專制社會更加等級化，一個絕對的三六九等的病態社會。

  在中共開放經濟後的今天仍是這樣嗎？有所不同，專制社會的性質沒變。當前中共的影響力已不能深入到社會的各個角落，但它變成社會各個特殊利益集團的代言人。中共對民眾失去建國初期的威懾力量，可當今百姓也沒有多少真正想到自身的權利，並希望限制中共的權力。因為中共在國家中有着絕對的權力，腐敗便不可抑制的漫延；整個社會毫無道德觀念；對當權者阿諛逢迎越來越成為社會風氣；而“精明”的掌權者最注重的就是結黨營私。

  前幾年我總是和我提到的朋友訴說對中共專制的憤怒。他對我說：你生活在美國，而我生活在中國大陸。我不是不討厭中共的專制，而是像我這樣想法的人太少。現在大家都覺得向錢看齊沒錯；那也只有等到人們認識到錢沒用了的時候，才會改變對制度的認識；同時你也很難斷定那時人們的暴戾會毀滅中華民族還是讓這個民族重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