摩根城(Morgantown),人口 25000, 位於西弗吉尼亞的深山之中,在美國也並非家喻戶曉,在中國更是鮮為人知。然而,這卻是一個我心儀已久的城市。
那是文革初期,我家的書都被抄走了。有一次,我在尚未遭此劫難的一位鄰居小朋友家中,找到了一大堆《科學畫報》。驚喜之餘,就厚着臉皮全部借來,細水長流。其中有一篇介紹摩根城,給我留下了難以磨滅的記憶。當時中國一片混亂,去美國近乎天方夜譚。我做夢也沒想到三十年後居然能一嘗心願。
摩根城儘管名不見經傳,卻在幾十年前以交通狀況惡劣而遠近聞名。 60年代初,該文作者受州政府委派,去該城調查並提出解決方案。走馬上任第一天,他就深深體會到不虛此行。從高速公路下來到下榻的旅館,居然花了兩小時。這次到此一游後,就發覺不管是哪家旅館,超過15分鐘就已相當離譜。兩個小時,在紐約或洛杉磯等超級大都市都難以想象。該官員經過一番調查,發覺問題出在與該城相鄰的西弗吉尼亞大學。這大學對摩根城的知名度並無多大幫助,但兩萬多學生卻給該城的交通帶來了莫大的麻煩。該校有三個校區,其中之一就座落在鎮上。兩萬多人中,每天至少有幾千人需要往返位於不同校區的教室、圖書館、實驗室之間。美國人人手一車,輕而易舉就把小鎮給擠垮了。
由於學校的特殊情況,一般的公交系統並不能解決問題,他就設計了一套在當時或現在都堪稱舉世無雙的先進運輸系統。該系統大致有如下特點。車輛是迷你型的,八坐五站;無人駕駛;使用交流電,無污染;封閉運行系統。它最獨特之處是自動調度及客流控制模式,它也可根據需要設定時控模式。三十多年前這樣的系統大概只能在科學幻想小說中見到了。
系統耗資兩千多萬美元,在當時相對於兩萬多人的摩根城近乎天文數字。他把申請報告送出,對批准實在沒抱多大希望。結果沒多久就批准了,記得是聯邦和州政府聯合撥款。
到美國十幾年來,我畢竟沒能鼓起勇氣開車幾百哩去探望這位老朋友。今年(99)我到華盛頓(DC)工作,計劃十月份到四小時車程的匹茲堡去度假。我查了一下地圖,摩根城離那兒僅一小時車程,決定進行一次童年夢想之旅。我和太太在匹茲堡乘了遊船,遊覽了三江口,也坐纜車上華盛頓山觀賞匹茲堡夜景。第三天上午,我們參觀了著名的卡內基科技中心,然
後就驅車前往摩根城,該城儘管小而且偏僻,卻有三條高速公路可到達。下午三點多,我們抵達摩根城,決定先遊覽市容再去旅館。市區實在太小,別說太太,連我都大失所望。所謂市區,實際上就是三條南北向的馬路,跨越幾個街區。大部分店鋪都集中在中間那條。半小時不到,我們已繞城一周。事後發現,大學校園內的商業區還比這要熱鬧得多。我只好拼命
安慰太太說明天的參觀是我們的主要節目。我甚至用橫貫英吉利海峽的歐洲之星加以類比, 以強調此行的價值。失望之餘, 我們就去旅館, 耗時10分鐘, 真不知這位前輩三十年前的兩小時是怎麼開的。出乎意料之外,我們居然找到了一家還不錯的自助中國餐館。晚飯後, 太太心情明顯好轉。
第二天早晨,我們根據旅遊資料, 找到了中心控制室. 看到可愛的米黃色小車跑來跑去忙個不停,有點象到了迪思尼樂園,太太的情緒也高漲起來了。外面一間是展覽室, 有一些圖片和兩個沙盤, 工程師Jim 在那兒熱情地接待了我們. 我向他說明來意並自我介紹. 當他聽說我三十多年前就知道這系統時, 驚訝之情溢於言表, 那時侯他尚未來此工作. 我想測試一下自己的記憶力, 就告訴他我的全部所知. 關於這系統的歷史淵源, 似乎我比他知道的還要多些. 當我說到八坐五站時,他糾正說是八坐十三站. 他馬上補充道, 我並未記錯. 由於使用人數不斷增加, 他們也覺得原設計略過奢侈, 因此改變設計. 他利用沙盤向我們介紹了系統的運作情況並說明為什麼摩根城交通會出現問題. 我原以為展覽室會有那位官員的照片可以合影, 結果沒找到, 就邀請Jim 合影, 他欣然同意. 我向他索取了一本小冊子, 就去實地坐車考察了.
整個系統共五站,ABCDE 一線相連。我們的計劃是 B-E-B。入口處付費有刷卡和投幣兩種形式,邊上還有一個鍵盤讓你輸入目的地。計算機就把新信息與原有信息結合,隨時加以優化,控制運行。比如我們是 B-E,中心先看 AB 間是否有車往E 開並可在五分鐘內到達。如有就不發車,若那車不到E 就將其延長。如沒有就從最近的站 (包括 B) 或停車場發車。我們到時人很多,中心就發了好幾輛車,分別以 CDE為終點站。每輛車用燈光標出目的地,只要大家對號入座,車總是夠的。車沿着山坡上上下下,頗有雲霄飛車之感。十多分鐘後到達 E,稍停片刻,我們立即返航。回程中,車子跳過 D,沒有繞道停靠月台。太太問人是否快車,回答說不是。其實客流控制模式根本沒有快車一說,無非我們車上無人下,而D 又沒人往 A 方向去,車就不停了。到達 B 時,大雨磅礴,我們取消了一些次要項目,打道回府。
到此一游後,我的體會是專程前往似乎稍嫌過分。但如開車沿 68、70、79 三條高速公路之一經過西弗吉尼亞的話,繞道一游是相當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