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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隊的女兒(13):嗚咽的沙河
送交者: jieh 2005年07月10日19:44:1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話說我們院子南邊的這條無名的小沙河,可是我們遂平縣的鎮縣之寶。

這沙河的沙子又白又細又乾淨,可直接用於建築用沙。當地的老百姓都知道,誰家
蓋房子需要用沙子,直接到沙河挖就好了。

這沙河的水又清又亮,清澈見底,河底的沙子和水中的小魚、水草、石頭看得真真
的。這沙河的水特神奇,洗衣服特乾淨,洗頭髮又滑溜又烏亮。附近的大姑娘和小
媳婦都喜歡到沙河洗衣服,洗好的衣服曬在沙灘上。趁着曬衣服的空檔,順便洗洗
頭髮。長長的頭髮洗好了,衣服也幹了,拎起來輕輕抖抖,疊整齊,放在胯藍里,
清清爽爽回家去。

沙河兩岸都是瓜地,河灘附近的沙地特適合種西瓜,種出的西瓜又大又甜,一色兒
的紅瓤黑籽。夏天的時候,來一塊熟透的西瓜,保你滿口生津,暑氣全消。

河堤上種着高高的黃花菜,金黃色的一片,風一吹過,拽拽搖搖,煞是好看。

陽光明媚時,河邊總是一片歡歌笑語;颳風下雨時,河邊又是一片寂靜,煙雨飄渺,
別有一番詩的意境。

在我眼裡,這沙河真像一位美麗的村姑,健康、快樂、陽光、樸實。一年365天,一
天24小時,這小小的無名的沙河不知疲倦地高高興興地唱着歌兒向東流去。

我們從小到大生活在城裡,哪裡見過這樣美麗的富有生命力的沙河。我們立刻就愛
上她了。我求我母親給我買了一個村姑們用的胯藍,也有樣學樣地到沙河洗衣服順
帶洗洗頭。那時候,我們是三天兩頭往沙河跑。

夏天一到,我們就迫不及待地跳到沙河裡游泳。這河裡游泳的感覺可不是游泳池裡
游泳能比的。游泳池的水是死的,河裡的水是活的;游泳池游泳是訓練、是工作、
是鍛煉身體,河裡游泳是享受、是運動、是心曠神怡。

這沙河游泳的最佳地點是往上遊走10里路,沙河的一個拐彎處,河面突然加寬,水
流很平穩,水比較深。兩岸樹木繁茂、鬱鬱蔥蔥。在這樣一條清清的河水裡游泳,
尤其是仰泳順流而下,好似一葉輕舟河中游,巍巍青山兩岸走,波濤閃閃亮,兩岸
綠油油,不是神仙勝似神仙。

當地大姑娘不興游泳,只有半大小子一絲不掛地“裸泳”,個個都曬得跟黑泥鰍似
的。我們這夥北京來的小姑娘穿着花花綠綠的游泳衣下河游泳,成了當地一景,賽
過傳說中的七仙女下河洗澡了。“黑泥鰍”們大概有些不好意思,紛紛穿上了大褲
衩。

冬天,河上結了冰。雖然不能游泳,可是可以釣魚。我們把冰砸個小洞,魚兒們就
不知死活來呼吸新鮮空氣。最傻頭傻腦的要數大頭捻魚,手快的,赤手空拳就能抓
住。

沙河在我們心目中,是最好玩兒的去處。就是這樣一條美麗的小河,誰會想到,有
一天竟會“翻臉不認人”發起怒來,而且從此“性情大變”。

在我們到幹校的第二年,突然連下了幾天暴雨,河水猛漲,河面一下子加寬了好幾
倍,只見河水變得渾濁污穢,不僅泥沙、石流、斷木俱下,而且還時時有大小各種
牲畜的屍體漂浮。據說,是上游樹木砍伐過度,發洪水了。

從此,可憐的小沙河就像一位滿目痍瘡、病歪歪的棄婦,一年365天,一天24小時,
跌跌撞撞、嗚嗚咽咽地向東流去。

我們再不能去沙河洗衣服、洗頭、游泳了。我們多麼期盼着沙河能夠恢復到從前清
清的樣子。但是直到我們離開幹校,沙河再也沒有恢復原來的溫柔。

美麗的沙河竟然成了一個並不遙遠的美麗傳說。

到了我們離開幹校的第二年,小沙河大發脾氣,淹沒了整個遂平縣城。據說,這次是上游的水庫崩潰了。

真不知,這究竟是“天災”還是“人禍”?誰是毀滅我們美麗沙河的元兇?

這麼多年過去了,我一直放不下對這條小河的牽掛。美麗的沙河還能不能回來?

後記:小沙河的變遷還是30年前的事了,大自然給我們敲響了警鐘,遺憾的是我們
充耳不聞,渾然不知。聽說國內環境污染愈演愈烈,早晚我們要為我們的愚蠢行為
付出高昂的代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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