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是一種文化,可到了保命要緊的時候,文化就讓位給流行的說法,許多人恨不能吃糠咽菜,一夜回到舊社會去。不過近二年來,我體會保命,或曰活,也是一種文化。有些人寧肯不活,也要殉文化。
有位朋友,見了面就說:“現在活得已經沒有什麼意思了,什麼都不能吃了嘛。”據他自己介紹,患有四大“疾病”:高血糖,高血脂,高膽固醇,脂肪肝。
再有位朋友,別的地方不算大,就把個肚子挺出去,像座小山,又像懷男孩的婦女。此友極能吃甜食,可以一個星期只吃元宵充飢。記得有次在北京街頭,見他吃着冰棍,就着點心站在那裡。去年得知他血糖高,但仍是一頓三個HAMBURGER就下去了。
還有位朋友,你不讓他吃還不行,他的理論是吃是為了後代:“海參尤魚生出的腦袋和籮卜青菜的腦袋能比嗎?雖然吃山珍海味我們自己可能會早死點兒,但後代將能更好,要不怎麼人材多出於整天好吃好喝補品不斷的王公貴族的後代呢?這叫做犧牲我一個,造福百代人。”
有一位同學,小學中學都是同級不同班。當年在農村因幹活賣力,成為開拖拉機的能手,被保薦到黑龍江學習日語。他們當時的外教小時在中國呆過,可不知為何只能聽懂本城裡的話,於是與這位同學的交流比別人要更容易些,結為好友。同學在黑龍江認識了從本城某軍事院校過去上學的的一位女兵,結為秦晉,畢業一起回到了本城,女的會原來的學院,男的在國旅日語科做導遊。
本城日語導遊最肥。北海道的農民一來,比着搶購“古董”及工藝品,一堆一堆的買。團一走,導遊就回去各個店家討回扣,最高可達百分之百,也就是說,每一元外匯卷,回扣可達一元人民幣。這位同學幹了許多年,與日本那邊送團過來的人都認識了,於是,自己拉出去開了個旅遊公司,生意火紅。一喜之下,把老婆也給辭了。
過了幾年,素來長得高大肥美的他被診斷為有糖尿病,可他置之不理。用其他同學的話來說,常常花幾千塊吃一頓,再花幾萬塊住回院。
最後有一次,他在前妻學院的醫院裡剛動了手術,還在醫院住着,日本那邊最大的一個客戶來電說讓他去昆明見面。該客戶每年會給他幾個大團,他不顧醫生勸告跑去,一到昆明就倒下了。前妻帶着幾個醫生奔過去,還是沒能救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