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地一聲驚雷,林彪折戟沉沙溫都爾汗。“戰備疏散”這一歷時兩年的歷史劇該落
幕了。幹部們陸續重新分配工作,走馬上任。有的回京城,官復原職;有的到基地,
加官進爵;還有的調到其他軍兵種,各奔東西。大院裡幾乎天天有人搬家,小朋友
們一個個告別。昔日裡熱熱鬧鬧的大院冷清起來,到了晚上,大院一片漆黑。我們
家幾乎是最後一個住在大院的了。
我父親已經先回北京了。我這人從小就特別怕離別,我媽總說我“小資調”。唉,
千里搭長棚,沒有不散的宴席。我也該走了。收拾行裝,回想這兩年的幹校生活,
點點滴滴湧上心頭。既高興又惆悵,高興的要回北京了,我的故鄉北京;惆悵的是
要告別紅旗中學的朋友們,我們已經結下深深的友誼。
離別的那一天終於到了。我們班17個女生一個不落都到火車站送我,我們抱在一起,
淚雨紛飛,哭成一團,惹得旁邊的人都納悶,直問怎麼回事,不知我和她們是什麼
關係。我媽也被我們的友誼感動,感嘆地說縣城裡的孩子就是實誠。她們送給我的
告別禮物是一個精美的日記本,上面認認真真地塗寫着她們要我回北京“繼續革命”
的“時代囑咐”。--那個時代的孩子呀,童真年代都充滿了“政治氣味”!
當年,我們是整個單位乘軍用列車離開北京的。如今我們是一家人孤零零地回來了。
除了我們一家人外,跟我一起回北京的還有一個“特別旅客”,一隻小蘆花雞。
提起這隻小蘆花雞,說來話長。從打一到幹校起,我就想養小動物。但我母親一直
不同意。那年春天,在我的反覆央求下,我母親終於給我買了4隻小絨雞。於是,我
就開始當起“飼養員”了。
4隻可愛的小絨雞就像4個小絨球每天進進出出,我一直不知道它們是公還是母。慢
慢地,它們長大了,直到有一天,個子最大的一隻小白雞伸着脖子學打鳴兒了,我
才知道它是公的。我們的鄰居嫌它每天叫,鬧的慌,結果它變成了一道“美味佳餚”,
爆炒筍雞。接着又有一隻小公雞也成了盤中餐。
剩下的是兩隻小母雞。我盼星星,盼月亮,盼着它們倆快下蛋。果然,它們倆都
“不孚眾望”終於開始下蛋了!一下完蛋,小母雞就像功臣一樣“格、格、格”地
“大聲喧譁”,叫我去揀蛋。當我第一次捧着熱乎乎的雞蛋時,小心翼翼地,就像
捧個金蛋一樣高興!從此,每天一放學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看看雞窩裡有沒有新
雞蛋。
遺憾的是,我們要回北京了,這兩隻小母雞可怎麼辦?其中一隻可憐的小白雞又變
成了雞湯!
看着我親手養大的小雞一隻只都成了“家常菜”,我傷心欲絕了。最後剩下這隻蘆
花雞,我死活不讓我媽殺它了。我媽實在拗不過我,只好同意把它藏在紙盒裡帶回
北京(因為不知道火車上允許不允許帶活雞)。
就這樣小蘆花雞跟着我到了北京。最令人高興的是,我們又回到小西天1號大院了!
我們的新鄰居是總政文工團的演員們,每天琴聲、歌聲不絕於耳。
我們院是不讓養雞的,我們只有忍痛割愛了!就在蘆花雞“英勇就義”的前一天,
蘆花雞還在我們家的廚房的一個椅子上下了一個蛋!不過,這個蛋也無法改變蘆花
雞的命運了。
失去蘆花雞的悲傷很快就過去了。每天我和院子裡新認識的同學一起上學、放學。
重新走在北京寬闊乾淨的大街上,重新回到師大二附中美麗的校園裡,重新聽到又
熟悉又陌生的北京鄉音,我被新生活吸引着,陶醉着。早晨,迎着冉冉升起的朝陽,
我的心在呼喚,北京,北京,我終於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