騙子
在鄉下,若果只種幾畝田,大略只顧得住一家吃喝,經濟上不夠寬裕。
大凡有錢人,多是些生意者,或者手藝人。一村之中,哪個是木匠,哪個是鐵匠,哪個會生豆芽做豆腐,哪個會閹豬,三里五村情打聽了,真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話說某寨子有一人,姓王,叫發,祖上幾代傳下來一門手藝:扎鱉捉魚。甭小看這門手藝,王氏家族,就籍此成為寨中數一數二舒坦戶。俗語說“好事難成雙”。王家雖然有錢花,卻人丁不旺,幾代單傳,到了王發他爹這一輩,絕了後。——王發是他爹過繼來的外姓子。然而,終歸是姓了王,老爹便將其家傳絕枝,傳授給王發。農閒了,王發就提魚簍捏魚叉,肩頭落一隻魚鷹,下河去。不出半晌,王發就逮幾條活蹦亂跳的大魚或三個四個梗着脖子或縮着頭的老鱉回寨子。第二天,上早集,賣了。嶄新的票子,就到手——王發有錢,路人皆知。
忽一天,寨中來倆陌生人。
一進寨子,便大呼小叫找王發。“王發哩?王發哩?不好啦,出大事了!”王發的妻一聽,忙端飯碗走出來,問:“咋着哩?出啥事了?”兩個陌生人,一甩手,抱着頭,坐下了。王發的妻,就又問:“這位哥,出了啥事,咋不說哩?”
“叫王發來,你不知!跟你說也沒用。唉,片羅呀,這回麻煩惹大了!”
王發的妻,一聽,片羅?片羅不就是王發他親哥嘛。於是,便二連三問,到底出了什麼事。陌生人便一句緊似一句說,片羅在縣公路上,開車碾人,人快死了云云。
王發的妻,一邊打問,一邊吩咐小兒子快去給你爹說,老家大伯來咱縣裡,路上出了事,快回來!小兒答應,一溜煙跑去喊王發。不一會兒,王發氣喘吁吁回來,未及細問,老婆就摧走。王發跟着二陌生人,一路小跑,去縣上了。半鍋煙功夫,其中一人,回來找到王發的妻說:“弟妹,兄弟打發我回來,說走得急慌,忘帶錢了。”
“要多少?”
“五千吧。”
王發的妻,二話沒說,丁點不猶豫,翻箱倒櫃湊出五千來,繳給來者。來者接錢,打聲招呼,去了。捱捱,天待黑,王發趨拉趨拉走回來,一進門就罵:
“娘那X,怕是遇見騙子了。——走着走着,一個人說去解手,不見了。另一個,到城裡說買禮物,將錢繳給他,進商場七拐八拐,沒影兒了!要說,錢也不多,就百十塊!但害得老子瞎等了他半天!——”
王發的妻,話沒聽完,癱軟倒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