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軍隊的女兒(22):1976年紀事
送交者: jieh 2005年07月26日18:21:45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招工了,這消息像風一樣在公社各個知青點裡不徑而傳。

名額下來了,我們三人兩個名額!

誰回,誰不回?留下一個女孩怎麼過日子?!

據說,其他知青點,很多人為了回城打破了頭。是啊,知青們誰不想早日脫離苦海,
回城當工人、拿工資?我們三人同甘共苦,親如姐妹,在一個鍋里吃飯兩年,難道
這時候要反目為仇?!這真是考驗人品的時候。

我們商量來、商量去,最後決定到公社再要一個名額。我們三人一起到了公社,說
明了情況。果然,公社並沒有想到我們三人,如果兩人回城,只剩下一個女孩。於
是,公社真的又給我們增加了一個名額!

我們一起回城了,我的農民職業生涯就這樣結束了。我們三人中間,一人分到北京
鐵路局,當了一名巡線工;另一個分到西城區房管局,當了泥瓦工。本來我也應該
去當泥瓦工的,但因為當時身體不好,被退回到街道,我的檔案放到街道辦事處的
知青科,成了待業青年。

雖然我們家不需要我掙錢養家,但是我那時待業在家特別鬱悶。看見我的同學們當
兵的當兵,當工人的當工人,我年紀青青,竟無事可做,“閒賦”在家。哈哈,還
沒有上崗就下崗了。

在家待業的時候,我以讀書來打發時間。我如饑似渴地讀書,任何可以借到的書:
基督山伯爵,三個火槍手,傲慢與偏見,簡愛,茶花女,安娜卡列尼娜,普希金詩
集,莫泊桑中短篇小說,紅字,老人與海,高爾基的童年、我的大學,紅樓夢,東
周列國志,多雪的冬天,州委書記,唐詩三百首,宋詞,斯巴達克斯,巴金的家春
秋,藝海拾貝,居里夫人的故事,老舍的駱駝祥子,、、

1976年,中國歷史發生了太多的事情,我正好有時間和機會看到這些事情,你仿佛
可以聽到歷史的腳步就在你身邊匆匆走過的聲音。

1月8日,周恩來逝世。周去世後,遺體遵其遺囑火化,骨灰由鄧穎超親自撒到天津
渤海灣黃河入海口。靈車經過天安門廣場的時候,自發組織起來悼念周恩來的數十
萬群眾聚集在道路兩邊,即十里長安送總理,天安門前撒滿淚。四人幫磨刀霍霍,
彈冠相慶,蠢蠢欲動,搶班奪權。那天,站在長安街上,我看見人民在哭泣,民族
在哭泣,中國將向何處去?我的心也被憂愁塞得滿滿的,幾乎將我窒息。這是一個
十幾歲的少女不應該有的憂愁!

很快清明節又到了。我父母的部隊已經接到命令,軍人不得到天安門廣場。我因沒
有工作,幾乎每天到廣場上去轉悠。為了避免麻煩,我也不敢抄詩,只好讀着詩,
儘量背下來,回家給父母“匯報”,頗有點做地下工作的緊張和刺激。有幾首詩,
我至今仍記憶猶新。

“一夜春風來,萬朵白花開。欲知人民心,且看英雄碑。”這首小詩正是當時天安
門廣場的真實寫照。寒風中,白花飛舞,一片寒肅。初春的北京,欲暖還寒,寒風
陡峭。正是“清明時節雨紛紛,路上行人慾斷魂。”人民紀念碑南邊當時是一片矮
松林,紀念碑下堆滿北京各界人民自發的送的花圈,松樹上系滿了白花和詩篇。
“欲悲聞鬼叫,我哭豺狼笑,灑淚祭雄傑,揚眉劍出鞘。”--小詩言志,寄託着人民
的哀思,直指“江、橋、搖”四人幫!人民借紀念周總理之由,表達着內心的悲憤
和憂愁!

岩火在地下運行。紀念碑旁,人山人海,有人繼續貼詩,掛白花,更多的人眉頭深
鎖在讀詩。也有很多便衣公安“奉旨行事”,混跡其中,暗中觀察。

9月9日,毛澤東去世。

1976年10月6日,華國鋒在葉建英等人的幫助下,以召開政治局常務會議為由,對四
人幫實行了隔離審查,“文化大革命”這場歷史性的災難終於結束了。

歷史的萬花筒轉得飛快,人們看得眼花繚亂,目不暇接。

這年年底,我終於有了一個臨時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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