欺詐之都（上）

  在北京感覺到處都是欺詐的陷阱，這就是我最近生活在北京兩個月中的感覺。我在北京的目的是照看老岳母，每天早上都要去買一點老太太喜歡吃的蔬菜什麼的。居所附近有個小攤販市場，因為近，我總去那兒。有一次大清早，看見一小攤販的攤位上有不少很小的黃瓜頭。倒是真便宜，也很新鮮，十塊錢一堆。小攤販極力推薦我買。我想，正好，買回去下酒。結果回家一嘗，幾乎都是苦的。你說我怎麼就這麼糊塗？買前那一個嘗嘗不就知道了？我怎麼就那麼相信這小攤販？再，這小攤販常年跟那兒賣蔬菜，怎麼進了苦黃瓜頭還騙我“可好吃了呢”？我要是拿着這苦黃瓜頭回去找他，他多半會不認賬。得，吃點苦黃瓜大概不會中毒，沒準還敗火呢。再有一次是買絲瓜上當。老太太專門要喝肉湯燉絲瓜。這容易，菜市場上有，就是貴唄。我那次又是早上去小攤販市場，看見一攤販的絲瓜是頭天的，有點不太新鮮。正在猶豫，那位老弟說“有剛進貨很新鮮的，你看看”。我一看，真的很新鮮，但感覺比一般絲瓜硬。當然，我還是買了幾根。回家到了做飯時一削皮，知道上當啦。那幾根絲瓜完全纖維化了，根本不能吃。我心裡這個彆扭。那小攤販常年賣菜，怎麼會認不出纖維化的絲瓜？他絕對不會花錢進這樣的絲瓜賣。他占我的便宜賣給了我，就不怕影響他的聲譽？嗨，你去找他，他會認賬嗎？我日後不去他攤位買菜，別人也不買嗎？

  罵他們是“低端人口”？別，他們其實生活比北京本地人艱難。自己以後小心就是了。我要是小攤販，或許比他們更能坑蒙拐騙呢。

  朋友們知道我每天給老岳母做飯，都說“你要好好洗菜，誰知道他們（種菜的和小攤販們）往菜里撒了什麼農藥、抗生素和各種各樣的化學品啊”。這話讓我悲哀。好像生活在北京人與人之間就是相互欺詐似的。我給老太太買脫脂牛奶，在一家小超市買一小箱（12個紙包裝的罐子）72塊錢。到另一家小超市一看，人家賣65塊錢。是不是我又被坑了？哥們兒告訴我“你想那麼多幹嗎，這年頭兒，你只能祈禱老天爺保佑你。欺詐行為比比皆是；說不定你買的72塊一小箱的牛奶才是假貨呢”。長期在北京住着的“荒友”們自嘲“咱這身體五毒俱全啦，吃什麼有毒的東西都沒事兒。你長期生活在美國，什麼都扛不住”。他們講，任何蔬菜，都保不齊是噴了農藥或抗生素的。你到底是吃不吃？

  各種熟食物也是如此。饅頭特別白呀，那時硫磺熏的。我特愛吃麻將火燒，結果一吃就肚子疼，瀉水樣便，沒完沒了的跑廁所。那裡面不知道什麼添加劑讓我過敏。我有一次看見賣熟肉的地方寫着“鴨胸肉”，僅12塊一斤，看起來確實挺像鴨肉的。買了點回家一嘗，就像是純澱粉做的，這“鴨胸肉”要是有一點點肉，我都死去（吃多了沒準會中毒而死）。那我不買便宜貨是不是會好些？呵呵，天知道。

  買點蔬菜肉類被坑還真算不了什麼。那天我看見一幫賣假藥的。可你怎麼知道那是幫賣假藥的？我居所附近就是西苑中醫院，我總從那兒路過。那天我買了菜從醫院邊上過，看見幾個人在角落裡忙活，還有些黑乎乎的東西堆放在地上的大布單上。你別說，還真有人討價還價，說那是藏藥麻參。我好奇地過去看。買藥的正和賣藥的吵得“熱火朝天”。賣方（一位包着頭巾的外地中年婦女）說18塊錢一兩；買方（像是個北京老漢）硬是要13塊一兩買下來。

  麻參？是藏藥？我孤陋寡聞，真沒聽說過。邊上一位中年人見我好奇，便解釋說，這藥治療前列腺肥大特別有效。他說他原來是援藏幹部，知道那邊放牧的藏民都喝麻參。他信誓旦旦，“據我所知，放牧的藏民很少有前列腺出問題的。人家喝麻參嘛。”另外邊上一婦女也搭腔，說她公公頭兩年前列腺肥大問題嚴重，夜裡總不斷起來起夜小便。現在喝了麻參狀況好轉很多，一晚上就起來一、兩次了，睡覺安穩多啦。

  她這麼一說我也心動了。大多數男人過了六十歲，前列腺問題就有了。前列腺增生、肥大很常見。我本人屬於前列腺增生，夜裡總要起來幾次小便，睡不安穩。不過我仔細看看那麻參，怎麼覺得不像參類的樣子？我又問如何服用麻參，被告知“很簡單，就是泡水喝。泡出的水是黃色的，沒什麼苦味，聞起來氣味有點沖”。我又問喝多久見效？回答是“因人而異，快的兩三個星期，慢的要一兩個月”。我說買一兩試驗一下。那些買藥都說“碰見賣麻參的不容易，你還不買個幾斤”。他們這麼一說我更加猶豫，哪有一次買好幾斤的？那還不得幾百塊？

  這時剛才激烈討價還價的雙方成交了，還真從18塊錢一兩降到了13塊。那漢子一下子一下子買了10斤！那可是1300塊呀。我，疑神疑鬼的毛病又犯了；“我就來一兩先喝喝看。”那幾個紛紛買上麻參的主兒（少則幾斤，多則10斤）都勸我，“這價多便宜呀。我告你，治前列腺肥大肯定有效。哎呀，過這村沒這店啦。”他們越說，我越退縮，最後咱就“就來10塊錢的吧”。那賣麻參的婦女隨便抓了一把給我，給了錢咱就回家了。

  到家我立即在電腦上網查藏藥麻參。看了半天，根本沒有藏藥麻參一說。麻參也沒有。如此，我只能推斷，剛才那賣藥的是個詐騙者！可當時怎麼會有好幾個人大把花錢買“麻參”呢？“托”唄。那是一個賣假藥的團伙。呵呵，他們還真有些表演才能呢。可他們賣的假藥到底是什麼東西？我查了好久不得要領。忽然我看到一條醫院面前賣假藥的帖子。說買假藥的多半用的是一種叫一口盅的中草藥。我很快查到一口盅，結果完全和我買的一模一樣。一口盅非常便宜，5塊錢就能買1斤。這伙詐騙者，竟敢將他們無中生有的“麻參”賣到130塊1斤。下面是中藥一口盅的簡介：

  一口盅，桉屬植物。“一口盅”即“紅喇叭花”，是我國傳統中藥，藥用全草。臨床多用其果實。“一口盅”味微苦、性平，具有補脾健胃、降脂降壓、通絡祛風利濕等功效。

  如此說來，被欺詐者買了一口盅沏水喝雖然沒什麼用，但也不會中毒。同時一口盅也沒有廣為人知，所以買假藥的便選擇了它。

  不管怎麼說，我被欺詐了10塊錢。算了，這事別放在心上。我想自己可能再也不會見到這伙賣假藥的了。北京那得有多少家醫院呀，他們挨個跑唄。然而沒想到，兩個星期之後我居然有在西苑醫院邊上又看見他們在賣“麻參”。那些個“托”們正在賣力的表演呢。不知自己怎麼想的，我看了會兒，竟然默默地走了。

  首先我想到的是，這些膽大妄為的詐騙者為什麼如此公然的販賣假藥？是不是他們早已賄賂了公安部門？我如果前去質問，或許會被他們的保鏢痛揍；這先暫且不說，我的挺身而出到底為的是什麼？一般地說該是安良除暴、扶正驅邪，維護社會的安寧和公正；可是，現在中共政權統治的這個社會已經腐爛到了這個程度，我憑什麼為之維護秩序？我還是自私吧。任憑它邪惡下去或許會激起更多平民百姓的憤怒呢。

  或許我這麼想太過狹隘。所以我真的被坑了一次。老岳母家的燃氣灶早就漏氣。這其實算不得很危險。但漏氣的程度越來越大就難說了。有那麼幾天，我發現居所樓下總貼有燃氣公司的告示，說是免費更換燃氣灶和燃氣管道之間的膠皮管。但不知為什麼，這些告示總是被住戶們撕掉，而且還憤憤然。他們聲稱這些人都是欺詐者。令我不解的是，每當住戶們撕掉告示，燃氣公司就會再次貼出同樣的告示。就這樣，貼了撕，撕了貼，幾天裡反反覆覆好幾次。我因為認為岳母家裡的燃氣灶需要好好檢查，所以仔細看了燃氣公司的告示。我注意到上面使用的電話是固定座機，也就是說貼告示的燃氣公司是由固定辦公室的。如果他們是一幫到處欺詐的人。這怎麼解釋？他們反覆給居民樓貼告示，也可以說明他們的燃氣公司並不是非法的。不然公安部門能不聞不問嗎？

  我還是打電話把這燃氣公司的人叫來檢查家裡的點燃氣灶了。果然，一個開關漏氣。那工人（一看就是南方來的打工者）還讓我親自用警報器試（警報器在漏氣的開關處刺耳尖叫），並讓我用明火去點，那個開關就冒火。來的工人講，必須更換燃氣灶。他說他所在燃氣公司有兩種燃氣灶，一種3千多塊，一種兩千多塊。如果更換新的，家有老人可以減免2百塊，舊燃氣灶回收再減1百塊。話是這麼說，我仍覺得燃氣灶的價格太貴。就算2600人民幣買個兩個灶眼的燃氣灶，這個價格在美國可以買個五個灶眼的燃氣灶且帶烤箱。不過我想，如果讓我自己去買燃氣灶，那是兩眼一抹黑，不知道該如何辦。明知道被坑也只好如此。結果就花了2600塊換了燃氣灶。看到那燃氣灶，我認為最多值500人民幣。挨坑就挨坑吧，總算消除了安全隱患。

  過了幾天我北京的朋友來看望我，知道我換燃氣灶的故事便嘆氣。他說我當時要有個心眼兒給他打電話求助就好了。他畢竟一直在北京居住。知道在網上可以購得正常價格的燃氣灶，再出點錢，專門賣燃氣灶的公司會主動把燃氣灶運來並負責安裝。最好的燃氣灶也就1000塊錢左右。“現在你已經把錢都交了，想退貨要回錢那是沒門兒了。”朋友說着直搖頭。

  他講，這些燃氣公司實際上都是原來北京市各個燃氣公司招來的承包者，當然是合法經營。但他們賣燃氣灶時就會狠狠地敲榨用戶。我就是個被欺榨者，本來500塊的燃氣灶，他們賣給我就成了2600塊。那是不是可以把他們這種倒賣行為提起控告？朋友說這就很難說了。他們這些承包者可是上上下下都花了很多錢“打點”的。到時候你告狀多半是白告。我聽了也只能無言。

  現在網購興起後，市面上買日用品的實體商店越來越少。這讓太多不和兒女同住，又不會用手機和電腦在互聯網上網購的老人們買不到東西；或者只能出極高的價錢去買。天冷，我曾到一家很大的實體商店買棉衣。看見晴綸棉短大衣標價都在5百人民幣以上。真是太貴了。在美國，中國進口的晴綸棉短大衣（樣式不錯）一般標價30美元左右，這5百人民幣相當於75美元左右，比美國貴一倍都多。我當時正在猶豫，邊上一位北京老漢要買標價最便宜的的短大衣，可那種型號的短大衣沒標價。賣貨的是位外地小姑娘，她說她也不知道什麼價格。那老漢隨口道“我知道，169塊”。那小姑娘說要打電話問問，但電話怎麼也打不通。老漢說“我剛剛去問了，就是169塊”。我想肯定不會這個價。別的樣式的短大衣至少是499塊，這種怎麼能是169塊呢？可那北京老漢說的斬釘截鐵，小姑娘大概被吵暈了，竟然就答應了。我趁機也以169塊的價格買下一件。交了錢趕緊跑，好像我是個欺詐者。可是，在美國，這種中國進口的晴綸棉短大衣也就30美元左右呀。那還是出口的呢。哎，我和老漢與賣短大衣的實體店商家到底誰是欺詐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