農場瑣碎(4)
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
天天講,月月講,年年講。。。
還是閏八月那年,唐山剛鬧了大地震,大家睡得都警覺。農場的孩子們一天
農活忙下來,都按時熄燈入睡了。突然電鈴大作,大家還以為是地震,一溜
煙爬起來,到院子裡集合。程指導員和班主任早已等在那裡了。
程指導員帶着五節電池的大手電,對列隊站好的同學們說:剛才接到上級
指示,一監獄有犯人越獄向我們這個方向逃跑。上級要求我們對這一帶
巡邏把守,不讓任何壞人跑掉。同學們問,要不要每人發一把糞叉?程指導
員嚴肅的說:不能。馬上出發。
那天的月亮特別亮,一班五十個人沿着玉米地旁的水溝悄悄的出發了。走到
玉米地的盡頭,到了一個十字路口。程指導員讓四組的同學隱蔽在玉米地里,
做暗哨,檢查過往行人,餘下的五個組繼續穿過紅薯地去檢查紅薯地那頭的
大磚窯。磚窯很久不用了,上面爬滿了帶刺兒的藤,齊胸高的陡坡同學們不
論高矮,都嗖嗖的爬了過去,班主任殿後,還不住的督促:跟上,快,快。
大家匯合在窯頂,指導員拿手電往漆黑一團的窯里照,眾人屏住氣,專等逃
犯現身。沒有。下。大夥又麻利的爬下來,繼續搜索。
越過紅薯地,彎了個彎,就又回到了大路上。月光如水,早秋的風吹來,
真有了幾分涼,大地更靜了。正往回走着,程指導員一揮手,大家又迅速在
紅薯地的大坡上趴好。這時就聽不遠處的玉米地里,嘩啦,嘩啦的有人走來。
月光下,一個反穿軍用雨衣的人從玉米地里向我們這個方向走出來。剛出玉米地,
同學們就喊“站住,幹什麼的?”。那人一見,拔腿就跑,只見一個小個子衝上
前去死死的抱住了那人的腰,是奇一。那人力氣很大,將衝上來抓胳膊的同學甩出了
很遠,但怎麼也甩不掉抱腰的奇一。大家一擁而上,總算抓住了披雨衣的人。
那傢伙雙手拉着雨帽,護着頭,挨了不少土坷拉的砸,態度還極不老實,不斷反抗。
匯合了十字路口的崗哨,大家把抓來的逃犯押到男生宿舍,說,你是哪兒的,
叫什麼!老實交代!突然那人把雨衣掀下來,“楊師傅!”還是奇一叫了出來。
小芋頭還不懂,這是誰?給我們做飯的大師傅啊!楊師傅撲過來,象徵性的
報復我們。原來是個演習。楊師傅的雨衣下還有個毯子。
這時我才明白,當時為什麼不發叉子鎬頭。那種階級鬥爭的氣氛中,非出人命
不可!
第二天,我們在窯邊勞動,那陡坡怎麼也爬不上去了,太滑。大家對奇一的英勇
行為也頗為意外和佩服,而班上那些橫主們,昨天大都縮在後面了。晚上加餐,
還吃上了楊師傅從地里‘偷’來的玉米。幸虧昨天手下留了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