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麥收時節吃撈麵--窮吃集(11)
送交者: 力刀 2005年08月20日09:47:26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麥收時節吃撈麵窮吃集(11)

力刀


樓下老禿碼的幾篇吃麵篇讓俺看得口水哈拉子長流、血壓也高了。得,俺老刀也拼
一把,少呼嚕一會兒,碼篇吃麵的,來唱對台戲也算捧場吧。叫好還是喝倒彩,扔
倆鋼蹦兒還是悶俺一半截磚,全憑老禿和各位興頭了。

農村一年裡最累最緊張的幾天就是麥收了,得趁天好全收割下來,打場晾曬好裝入
麻袋入庫,等麥收完了,趕緊交皇糧。那幾天村里是全體出動,能走動的全下地,
老弱病殘也得下地--拾麥穗兒,捆麥子。青壯勞力是幾乎吃喝拉撒睡都在田間地頭
的,打麥機器不停地轉,拉麥的牲口也幾乎不能歇,人都編班連軸轉--生怕那幾天
有個突來的暴雨什麼的壞了一年的收成。

人是鐵,可飯是鋼,一頓不吃就鬧得慌啊。也就這麥收時節,俺們貧下中農父老兄
弟們能享受一下城裡人享受不到的優惠待遇---吃幾天新打下的麥子磨出來的麵粉蒸
的一風吹大饃饃或趕的麵條。說來,咱城裡人也可憐哩,成天吃的糧站賣的面是國
庫戰備糧每3-5年倒騰調換出來的陳麥磨的面。常常都生霉了的。
到俺後來學醫時才知道,那生霉的麥粒要專挑出來全給雞鴨或豬牛牲畜餵下去,
能壞了肝生癌的!誰說城裡人不可憐的?!

俺們戶十口男女也都是好吃麵條的主兒,於是,見天用隊裡給每戶預支的新一風吹
麵粉趕麵條下撈麵吃。這“一風吹”只怕新新人類或25歲以下小輩兒們都不懂了:
就是麥子磨一遍出來連麥麩子就一併全收了,雖說吃着比城裡人吃的85面(也就是85%成
面,去15%的麩子)粗多了,口感不好,可那是健康食品哩!且不說新鮮打的麥子磨
出來特清香帶甜頭,那麥麩子吃下去,讓WHO一說還防腸癌呢!你別說,咱貧下中農
就是少得腸癌。城裡人可憐吶,吃陳糧得肝癌,吃細糧想着享受一下口福呢,又他
姥姥的得腸癌個球了。

這和面趕面的秘密,讓老禿都招了,俺也就不費勁重複了。俺們那時是5男5女配對
回去做飯,男的干力氣活打井水、燒火、和面,趕頭幾遍面--那老禿說的面得和得
硬才好趕而且趕出來也才好吃,丫說的是硬道理。女的畢竟力氣不夠,硬麵團頭幾
遍趕起來吃力,所以得男的趕。十口人的飯,都是海量的胃口,得好大一團硬面,
不是個壯小伙勞力,還真趕不動呢。男的趕過2-3遍成大薄面片了,再由女的接着趕:
麵皮子上撒一把乾麵粉--俺們叫“面補”,用一米多長手腕口粗細的大甙麵杖從一
頭一捲成那軸畫一樣,用力反覆來回壓,再抖開,換一個方向,撒上面補再一卷,
再反覆壓趕,這麼倒騰十來回,面薄如書皮了,舉着甙麵杖一波一波疊摞成一大溜,
從一頭刀切下去,再撒上面補然後一搓一抖落,麵條均勻蘸了面補就不會黏在一起
了。這麵條就趕成了。男的這時也燒開一大鍋水了,麵條一下鍋,攪幾下,以免黏
鍋底,湯水一滾開,面就熟了。大笊笠一抄鍋底撈上來,倒到一盆井半涼水裡一過,
麵條就勁拽了,吃起來特有嚼頭。

這是甙面和撈麵,那滷菜澆頭呢?城裡人就比貧下中農們腐化多了,瞧人老禿家,
什麼豬肉末啦,黃豆甜麵醬啦,切!鬧到打土豪分田地那會兒,不說給他老禿整個
地主,掛個富農的牌子是絕對夠級別了。俺們哪有那些料嘛。一勺隊裡分的棉子油
(棉花籽壓出的油,帶點苦辣辣的味道,也是後來俺學醫才知道,有毒性化學物質可
以提煉出來做它姥姥的避孕藥!俺研究生同班的一哥們研究課題就是棉籽里棉酚的
抑制精子活力機理!丫的咋不早說涅!),待燒滾燙冒煙(又是致癌物質產生之時!
),一大把剁碎的干辣椒,加剁碎的三兩根蔥花、幾骨碌蒜瓣丁兒一炒,再撒了鹽倒
上醬油,就是鹵澆頭了。若趕得巧,隊裡分一把新鮮綠葉菜或鮮辣椒,就剁碎了,
撒到滷水裡一拌,成了。人回來就開吃了。後來俺發現,屋後頭幾棵花椒樹,那還
生生青綠的花椒果花椒葉子,揪來用滾油一炸不麻嘴不說,還一種特殊的花椒香味!
這其實也是從俺山西舅舅做的乾花椒葉攙到面里烙餅子演化來的,還真是入味呢!


那干辣椒和着蒜粒兒蔥花一炸,嘿,那又辣又香哩!大熱天井拌涼撈麵辣椒鹵澆頭,
讓幹得牛馬力氣活兒的一頓不往死里造它三兩大海碗不罷休。院裡樹蔭下,一幫大
小伙子大姑娘們,各個端着比自己頭還大、面盛得冒尖的海碗,一砣大蒜或一根大
蔥在手,蹲在那裡,筷子上下翻飛,吃得稀里嘩啦的,那個香哩!隔壁王老頭家的
雞們常聞到香味跑到俺們院裡,一個個側歪着頭盯着俺們吃。

俺這時常會恨恨地:要是這鹵頭裡能來點辣子雞丁,丫的,那就是共產主義啦!


8/20/05 刀客論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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