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裂縫
送交者: 魏偉 2005年11月08日20:39:27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他那隻玻璃鋼做的透明杯子隨身帶了多年。無論在家,在單位還是出差,他就用這杯子喝水。陳辰十分喜歡它,它也特別討好陳辰。杯子被摔,總是沒有破損。杯子奇怪地失蹤,總會不費周折地找回來。旅途中,陳辰還常常用它喝一點兒酒。最近從萊城的那段日子,陳辰每天晚上到路邊小吃攤上飽餐一頓。他早已跟那家小吃攤老闆混熟了。先炒一盤雞,擰開藍星酒瓶蓋,倒滿一杯子,慢慢喝着,再炒一盤土豆絲。剩下的六兩酒讓老闆存放起來,什麼時候喝完,什麼時候結帳。

一日,陳辰突然離開萊城。早晨收拾東西,他未發現杯子底部已有一道沒裂開的縫。單位領導指示他火速奔赴曲城發展業務,那就意味着今後很少有機會再來萊城,還欠小吃攤老闆四兩酒錢呢。陳辰非常不安,後悔走得太倉促,算一算四兩酒錢大約10元,小吃攤老闆一定很心疼。

在曲城的工作,陳辰幹得十分賣力,業績直線上升。不到兩年時間,陳辰被任命為科長。晚上,他和朋友們走進一家豪華酒店慶賀。那隻杯子從此不在盛酒,那道裂縫仍然存在。還有更嚴重的問題出現了,陳辰感覺杯子太小,何況杯蓋怎麼也擰不緊。他把它仍掉,換了一個新杯子。後來,經歷了四個春秋的陳辰涉嫌私用巨額資金造成公司里重大損失,被捕入獄。陰雨連綿的黃昏,陳辰透過監獄窗戶,猛地發現他用過的第一隻杯子孤零零地躺在花壇旁邊。他哀求民警拾起它,遞給自己。他看見杯子底部那一道裂縫,杯蓋依舊是怎麼擰也擰不緊了。他想起在萊城的那段生活經歷,想起那家小吃攤的老闆,還欠着四兩酒錢呢。陳辰聞了聞杯子,竟然還有一股藍星酒味。

十五年過去了,陳辰刑滿釋放。他懷揣着那隻裂縫的杯子走出監獄的大門。這時候,他最想去的地方就是萊城。車行在高速公路上,電視裡正放映一部嚴懲腐敗的影片。他仿佛回到了曲城的夢中,重新讓車窗外新鮮的風景清洗全身,以至於看見萊城,他竟然害怕,好象沐浴的水霧散盡,他還赤裸裸地找不到衣服。

那條街上的小吃攤早已蕩然無存,道路兩旁是新建的出租店鋪。他進了一家名叫“藍星”的酒店,一眼便認出了原來小吃攤的老闆。陳辰先要了一盤炒雞。要酒,老闆一轉身跑進裡屋,好長時間出來,手裡拿一瓶僅有四兩的藍星酒,這讓陳辰激動地渾身顫抖。原先剩下的六兩酒經過沉澱還有四兩,自己也就是四兩的酒量啊。他從衣兜里掏出那杯子,從透明的杯蓋上,看到自己跳動的心。把酒倒入杯子,20年的酒了呀!陳辰的聲音在杯子裡迴蕩,濃烈濃香的酒同時又摻和了淚。咸鹹的酒水竟然擦亮了杯底,陳辰深深地感到,這杯子的裂縫將不復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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