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出生的城市並不大,文革時的城市人口也就在三十萬左右。人民非常勤勞,膽兒
也不大,不激進,屬於比較安分守己的那一類。土地比較肥沃,到處河流縱橫。沒
聽到有人說在三年自然災害期間,我們城市和附近農村有人被餓死。再遠,我就不知
道了。
我記得的文化大革命,好象是從批鄧拓,吳含,還有什麼沙開始的。我估計我們那
兒沒幾個人知道這三人究竟是幹啥的,上面還要求大家些寫些檢舉,揭發和批判之
類的文章。我不知道象我大姐這樣一個剛入中學的學生是怎麼寫檢舉,揭發信的。
好象還熱鬧了幾天批什麼三家村,四家店之類的,也就沒什麼動靜了。突然有一天,
有一幫人堆在一起,說中央出了大叛徒,劉少奇。我們把聽來的在家裡一說,我爸
媽還有點緊張,讓我們不要亂說。
第一個倒霉蛋
第一倒霉的要算我們那兒的一位理髮師。這傢伙嘴上功夫了得,常和人家顧客開玩
笑,這就造就了他成我家附近(遠了我也不知道),文革開始的第一個受害者。實情
是這樣,他的理髮店裡掛了一張毛主席和劉少奇在一起的畫像,聽說劉少奇是大叛
徒,這畫像就不能再掛啦。如他偷着把這畫像處理掉,那他就當不成這第一了。可
他偏偏在光天化日,眾目睽睽之下,把這畫像仍進了煤爐里燒了。其實,僅憑這,
我估計也許沒什麼大不了得事發生。壞就壞在他的嘴上功夫。在仍時,他還說了一
聲“讓他們一塊兒去吧”。就這樣,他被胖揍了一頓,外加在大街上至少做了兩星
期的“早請示,晚匯報”。每天早晨,脖子上掛着一個牌子,上寫着“我是壞分子
XXX”,在他店前的大街旁,低着個頭,站半小時。晚上重複早晨的過程。後來,也
就沒什麼事了。當然,那嘴倒是老實了一段時間。但,玩笑還是有的,僅僅是政治
免談。有一次,他一邊吹牛,一邊給人理髮。可能吹牛的勁兒使大了,把人家的頭
發理得純粹一個新潮流,人家不幹了,跟他吵起來。他的一席話,把那人氣樂了。
他說,你要什麼樣的?是噴氣式,還是馬桶蓋兒?你又沒事先跟我說。即使你說了,
你一沒圖紙,二沒模具,你說,我怎麼理!虧你還是三級工,怎麼一點水平都沒有!
武鬥
我們市大體分兩派,一派是保皇派,另一派是轟派。保皇派以大廠的工人和政府機
關人員為主,人數占絕對多數,是保舊領導層的。轟派是以學生和一些青年工人為
主。但轟派里的山頭較多,組織名稱也很牛。象我一表哥和他一死黨,也搞了一個
造反組織,取名為:怒海輕騎血戰師。加上他倆頭目,估計整個師的兵力不會超過
十人。還在一廠倉庫門外掛了牌子。過幾天我過去一看,牌子沒了,庫門還給人家
保皇派貼了封條。由於轟派始終沒成什麼大氣候,我們市僅有一次死了一人的大武
斗。據說那人是一北京來的學生,來推動運動的。還不是在武鬥過程中被打死的。
是在逃跑時,保皇派讓他站住,他把手放進口袋時,被開槍打死的。後來一查,口
袋裡是一饅頭。他是死得太冤了。其它的武鬥也就是扔扔磚頭瓦片兒為主。
文斗
先是在大街旁搭戲台,兩派對着幹。我和我的一幫小哥兒們喜歡看,主要是為我大
姐捧場。我大姐是在某工人子弟中學上學,自然得幫這大廠演唱。我大姐的歌唱得
非常好聽。象她唱的“小河的水清又清,莊稼蓋滿了溝。。。”至今回味起來,還
是感到那麼的動聽。我們這幫兩派的革命小將倒是為了捧場,武鬥過幾回。後來可
能感到這舞台斗費錢費時,就改成了喇叭斗。把大喇叭裝到各廠最高的廠房頂上,
相互攻擊。後來可能覺得也沒什麼意思了,就改成轉播中央和地方台的廣播了。
遊行
那時,毛主席他老人家可能也是閒着沒什麼事干,幾乎不分白天黑夜的發最新指示,
搞得我們那兒老遊行。剛開始,還挺熱鬧,除了喊口號,還又跳又敲又唱。尤其為
了等那九大召開,有些人睡覺都不脫外衣,好等那重要新聞一發布,趕快結合,上
街遊行。九大開幕了的假新聞也有這麼一兩回。到後來,這最新指示就不那麼吃香
了,最多是有些廠組織一些人到廠門外走一圈兒,喊些口號,就回去了。
促生產
我們市的好多工廠是在文革期間建起來的。主要是電子,化工和生活用品。這些都
不是國家投資的,而是地方出錢搞的,稱之為集體企業。也就是這些集體企業,為
我們家鄉的高速發展提供了強大的動力。記得八十年代初,一位人民日報記者寫了
一篇文章說,國家幾乎沒為這座城市的發展,提供過一分錢,而這座城市向國家上
交的錢可以建八個同等規模的城市。
自由市場
這自由市場是指農村人可以把自己自留地產的蔬菜,水果,或自家產的雞鴨魚肉等
拿到城市裡來賣。一般就擺在國營菜市場旁邊。即使是在文革最動亂的年代,也沒
真正停過,雖然運動一來,市府也會搞些割資本主義尾巴的行動。但也就是走過場
而已。等上大學後,聽有些地方的同學談到這些,真是天壤之別啊!這真得感謝我
們市那班不激進,腳踏實地幹事兒的領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