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本來只是普通同事. 她研究生畢業後到了小城的這所小小的學院教書. 她所在的教研室的主任就是他. 他們同事兩,三年並沒打過多少交道. 不過她對他成熟的氣質,處事的冷靜、果斷的方式印象不錯, 看得出他的業務水平很高, 一直把他當上級一樣尊敬. 工作上偶爾打交道時她稱他"吳老師".
半年前的一天他在教學樓里把她叫住了, 跟她說:"小馮老師, 不知道你能不能幫個忙? 你知道,周老師住院了, 看來得要一段時間. 他的課都得找人代. 白天的幾個班我好不容易找到人代課了, 還有一個晚上的班, 每周二,五晚上,在校內的, 你看你能幫忙嗎?"
"您已經查清楚我晚上沒課了."她笑着說, 當時她正想擺脫一位追求者的糾纏, 對那個人實在沒有感覺. 再說晚上的課酬金較高, 就答應了,"那好吧, 我試試看."
每次晚上有兩節課, 課間休息十分鐘. 頭次上課, 課間她端着茶杯去教學樓盡頭的教師休息室添水, 就碰到他坐在那兒的沙發上喝茶. 原來他也在這兒上課呀. 兩個人就閒聊了幾句, 他們教的是兩個班的同一門課. 那天下課後他們同時從教室走出來, 很自然地一起騎車回家,反正都是回教工宿舍區, 她住集體宿舍, 他住家屬樓. 他那天繞了點道兒, 不動聲色地把她送到宿舍樓下.
上了幾晚課, 同過幾次路後, 她發覺自己在盼着每周這兩個要上課的晚上, 盼着見到他, 雖然他們除了閒聊,什麼特別的話也沒有說過. 她有時早他幾分鐘下課, 會在停自行車處磨蹭着等他. 他從教室里出來, 見到她也會眼睛一亮.
有天回家的路上, 他們聊着學生和教材等話題, 不知不覺說到各自的老家和小時候的故事, 說到各自喜歡的食物, 原來他們都喜歡吃辣. 她嘆息着說:"我好想吃我媽做的菜啊, 特別是辣子雞丁.現在我都在食堂吃, 有時實在饞了, 就在走廊上用煤氣爐簡單地炒兩個菜, 比媽媽做的差遠了," 緊接着她轉過臉, 望着他說,"你比我幸福啊, 你太太能給你做."
"嗯,"他不置可否地笑了笑,"家裡大小事我全包. 她工作比我忙, 而且她和孩子都不吃辣, 我也就吃點辣椒醬, 做菜是不放辣的."
"哦,"她莫名其妙地心疼了一下, 嘴裡說,"那你太太真幸福啊, 你這麼遷就她. 她不在咱們學校工作?" 實在好奇, 不管禮貌與否, 就開口打聽了.
"不在, 她在公司做業務代表. 挺忙的. 這會兒還不一定到家呢." 說着他看了看表.
"那孩子呢?"
"孩子剛上一年級. 學校離爺爺奶奶家很近, 平時就住那兒了. 我一般每天過去吃晚飯, 陪陪孩子. 因為我周五晚上還有課, 一般周六上午才接她回來, 跟她媽媽聚聚."
下次兩個人晚上課後碰到, 就沒有騎上自行車, 而是推着車慢慢往回走. 他問她平時做些什麼. 她說最近寫了篇文章, 又不好意思地說:"要評中級職稱了, 湊數的."
他馬上說,"評中級沒問題, 基本上該評的都能評上. 你要願意, 我可以幫你看看你的文章."
"真的?!"她有點驚喜. 這天他們交換了電子信箱的地址.
當晚她把自己的文章發給他, 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他的郵件.
"文章改了改, 你自己再看看. 我加了些內容, 寫得急, 沒校對."
"我來校對好了. 太謝謝你了! 真的, 不知道怎麼謝你呀?"
"請我吃飯好了, 哈哈!"
後來在她的堅持下, 他們真的一起去吃了麻辣火鍋, 當然是他堅持請的客. 見她大嚼大喝,痛快開心的樣子, 他心裡一動, 有些着迷. 她埋頭吃着, 一抬眼碰到他盯着自己看, 低頭嬌羞地笑了.
兩個人淋漓盡致地辣了一頓後, 她還吃了一客冰淇淋. 他們選的是一家離學校頗遠的餐館,
兩個人分頭坐車來的. 飯後天黑了, 他們從餐館出來沿着江邊散了一會兒步, 許多情侶親親熱熱地從他們身旁走過, 他和她一時竟默默無語, 各懷心事似的. 後來她想着他該回去了, 就輕輕說了聲:"回吧." 一起坐出租車回去. 他讓車先到她樓下停, 她下車時, 望了他一眼, 他忍不住伸出手去, 輕撫了一下她的臉, 柔聲說:"晚安."
他到家不久, 他太太就進屋了, 跟以往一樣, 興致勃勃地說着今天的業務, 他一如既往地聽着, 照例附和了一,兩句, 然後兩個人就各自打開自己的電腦, 家裡頓時安靜了下來. 正如他期待的那樣, 她的郵件已經在等着他了.
"今天吃得真盡興. 謝謝你. 我知道這樣的機會不多. 我...我想你."
不加思索地, 他立即打出兩個字"吻你." 就把信發出去了. 他是真的想吻她, 剛才吃飯時想, 散步時想, 坐在車上也想, 回到家還在想.....
這晚她沒再回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