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悲鳴：站在激戰雙方的陣地之間

戰斗中站在激戰雙方陣地之間的人會同時受到來自兩方面的射擊，最容易被打死。筆者的塗鴉有不少是自討沒趣，必會同時受到來自中共和民運雙方的怨恨。雙方都只會看到對自己不利的“惡毒攻擊”，而把不利對方的“惡毒攻擊”說成是“小罵大幫忙”。

言論自由看來在國內還是希望渺茫。逃出來的精英們雖然可以自由講話，但看起來能把理說直的不多。雙方都用自己戰壕里的潛望鏡窺視對方。筆者只是向讀者提供另一個觀察角度，即處於雙方戰壕之間的觀察。

記得小時放學走在回家的路上，總覺得很無聊，故特別願意看路上的人吵架。最初我的想法是：天下只有一個真理，他們倆人總有一個是對的，而另一個是錯的。於是我豎起耳朵認真地聽取雙方指天劃地的咆哮，力圖從中找出理之所在。但因極少有可能從吵架初起就開始聽，大多是從半截聽起，所以很難聽出誰有理。於是我改變想法：你們吵架的雙方連個理也吵不清，都他媽不是好東西，誰也沒理！

後來偶然有機會在吵架過後細聽取其中一方單獨講他自己的理。聽起來他的理很直，邏輯也清楚，於是我相信他是有理的。從此有很長一段時間我堅信第一個單獨向我訴說的人有理。

又往後我偶然有機會單獨聽到第二個人的敘述時發現，他講的理竟然和第一個人一樣的直，一樣的邏輯清楚。這又使我糊塗了：到底誰的理更直？於是再後來，當我聽完第二個人的訴說後，就把第一個人的訴說講給第二個人聽。不料第二個人說他和第一個人爭吵的根本就不是第一個人說的那回事，而是第二個人正在講的這回事。於是我又改變想法：第二個人總是有理的。

等到我懷着惱怒的心情反問第一個人為什麼騙我時，第一個人說吵架就是為了他說的這回事，而根本不是第二個人說的那回事。至此我才明白了：吵架的雙方都有理！尤其是指責對方的那一部分。但他們都在各自吵自己的理，而根本不理會對方的理。因此，我們不能再只聽他們吵出來的各自有理的那部分。我們真正應該問出來的是他們各自不肯講出來的那部分。有理沒理常常在那部分里才能分清。比如國共兩黨的對罵，我看都不錯。只有那疏而不提，漏而不談的部分才是各自的弱點。

中國的歷史，抑或世界的歷史一向是由勝利者來寫的。勝利者總是說，由於他有理（以前叫承天命），所以他勝利了。而實際情況往往是因為他勝利了，所以他才有理，他才能有機會承天命。斐德烈大帝曾經說過：“只要我把天下打下來，自然會有歷史學家為我講話。”當勝利者講他的理時用不着擔心第二個人的敘述。因為這畢竟不同於市井吵架，是不允許失敗者來揭穿的。

八九年以後，情況略有不同。在海外的聽眾只有可能聽逃出來的民運精英們的獨白，而國內的聽眾只有可能聽政府的獨白。筆者的塗鴉有些就是希圖分拆出雙方不肯講出來的那部分。

反正雙方都有理，那就應該是我們這些站在激戰雙方陣地之間的人最沒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