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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字獄牢頭的筆錄》第三回( 10 )
送交者: 文字獄牢頭 2006年01月23日09:41:58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第三回 痴心漢偏遇風塵女 香港仔初識北京人

( 10 )

上節書說到,北京人和香港人閉着眼睛一通過招,大戰了數十回合。經過四個多小時的談判、磋商、討價還價,總算把大致的意向搞掂了。

雙方剛要進入到推敲合同、最後簽字階段,沒想到老九眼珠一轉出了個幺蛾子。

中國人民站起來之前,已經窮了好幾輩子,潛意識裡種下了一事當前小算盤優先的窮根兒。老九雖說生在北京長在大院,他老爸還是文化界知名導演兼十二級高幹,可他爸爸小業主出身,爺爺那輩開始勒褲腰帶攢下了一個小店,生逢亂世在當地混不下去了為了和混得好的豪紳大賈叫板才毅然投奔了延安,這一寶押准了,魯藝畢業後成了文化戰線上的革命領導幹部。老九從小到大就在大院小家子、大氣小市民的大和小中折着跟頭長大,性格中撳進了多重色彩。表面張揚豪爽一擲千金,內心卻“雞叨米”銖錙必較,經常在關鍵時刻一葉障目,看小不看大。

他眼珠一轉,沒有和江帆商量,就提出了一個最大膽的設想:這單生意不進口整機,因為進口整機海關要征100%的進口關稅。一台PC-AST汪以端C.I.F廣州(廣州到岸價)合9000元人民幣,去保稅倉庫提貨就變成18000了。而進口散件(就是把一套PC機分開幾單進口,主機拆成機芯和機殼,顯示器,鍵盤等都算散件),然後國內組裝,就可以享受國家扶持民族信息產業的免稅優惠政策。這樣即使減去兩邊的拆、裝費,每台電腦到北京的價格也不過就是11000元,一百台就多賺出了70萬元。而伍枚枚的購買價是每台28000元(她希望不超過29000元,江帆在北京時交待面哥按28000元簽合同,以留後手和業內口碑),這樣整單生意做完,他們就可獲得170萬的毛利,刨去各種開銷和打點,純利將不會低於150萬元。這在1986年是一個天文數字,以這筆錢當時的購買力和綜合能量,它相當於今天(2006年)的將近1億元。

聽了老九獨出心裁的侃侃而談,江帆突然感到十分的震驚。她腦子先是一陣空白,繼而高速啟動,飛快地轉着:


(江帆的心情)

1,這麼大的事情沒有經過商量討論,老九就貿然在談判桌上提出,使得她措手不及,非常不妥。2,她剛經商,沒有經驗,直覺告訴她這似乎是一種走私行為。幾個人在一起干,志同道合是前提,公司一開始就不走正路,將使公司建立在很大的風險之上,既不穩健,也不是長期行為。3,她一貫討厭貪得無厭的人。公司在這單生意里已經賺了至少100萬,為何還不知足?冒這麼大風險雖然能多賺幾十萬,但卻埋下了大隱患、定時炸彈。實為不智。她腦子裡閃過老九這兩天的所作所為,一向自信的她開始懷疑起自己的眼光了。“這個老九,男子漢大丈夫的堂堂儀表,做事卻如此小家子氣,還不講章法。唉,我還是年輕啊,見的太少了。真煩。”4,做生意做事情應以乾淨利落為原則。老九這樣一來會授汪以端以柄,一開始就讓別人抓着把柄,這叫什麼事兒啊?5,老九好面子,爭強好勝,細想起來都是小虛榮,一遇大誘惑就找不着北。經營公司也是做人,堂堂正正才能長久。如此一來,第一個大客戶汪以端就會對公司的印象完全改觀,她一上來冠冕堂皇地說了半天公司的宗旨意義,最後狠狠打了自己一個耳光。她看着汪以端嘴角上掩飾不住的訕笑,心裡很不是滋味。6,做人做事,她都是一個喜歡簡簡單單痛痛快快的人,直線最有力,也最省力。可現在這麼搞,勢必為這單生意增加了很多技術難度,也就增加了不確定性和風險。

可是,老九是總經理,已經興致勃勃地提出來了,還拿着計算器在那裡翻來覆去地算,興奮,衝動,兩眼賊亮。看這勁頭,她自然不好當着港商的面予以否定。她希望汪以端否定。於是就說:

“不過,話說回來,這件事恐怕在技術上操作起來難度很大,而且我們是正規公司,這樣做是否符合國家的政策法規心裡沒底。汪先生您看呢?”

沒想到汪以端是商人意識,一切以利益為先。他還秉承一個信條:“大商人就是政治家”,今天看來,也許他當時還有更深的考慮。他咧嘴一笑說:

“車先生不愧業界精英,一出手就招招見血啊!哈哈。好了,江小姐也不必那麼憂國憂民,咱們是在商言商。你們提的這種做法在進出口貿易上叫做‘化整為零’,在各國家中都是很常見的。事情還得看誰來做,這是關鍵。如果操作得當,一般說來並不違法。但是,嘿嘿,這事呢,實際做起來是非常麻煩的,幾大散件都要分簽合同,分領批文,從廣州海關和文錦渡海關等分頭報關,一個環節出了差錯,就有可能前功盡棄。為此,我的公司需要在每台的報價上至少增加500元。嘿嘿。”


(老九的簽字筆)

江帆一聽,知道此事已經不可挽回,嘆了口氣。這時,老九和汪以端開始分別在事先準備好的標準合同上修改,潤色。相互同意後,交商務中心打印,校對無誤後,一式六份。雙方簽字、蓋章,生效。看着老九拿出他在北京就準備好的“萬寶龍”鋼筆瀟灑地簽上他龍飛鳳舞的名字,江帆心裡突然泛起一絲無奈。她端着服務生送來的香檳酒,機械地望着汪以端和老九一開一合不知在講什麼的嘴,忽然想到:

面哥和阿健他們那邊如今咋樣了呢?

(第三回到此結束)

第四回預告:“莫礪鋒縱論天下勢 黃小銳籌謀星空展”

下回主題:在1986-1989年的大背景下,他(她)們幾個人的經濟事業在不知不覺中和中國的政治大勢逐步合流,冥冥中將推演出更加詭譎莫測的命運變化。欲知後事如何,且聽下回分解。

待續,嘿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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