爬了一個多小時,我已經筋疲力盡,大汗淋淋。雖然知道自己平日裡上二樓都要坐電梯的身子骨不會支撐多久,嘴裡還是強硬地說,要不是天氣這麼熱,我就不會這麼累了。說着就坐在地上不動,並搶先喝下了半瓶水。望着周圍的山脊,我忍不住問問到底要去什麼地方。希安說我們要去看的是山上的石墓(Dolmens),是石器時代巨石文化盛行時期居住在山裡的部落人建造的墓室。沒問題忽然想起來這裡還應該有洞穴畫。希安說洞穴畫不能看了,因為政府把它們列為特殊保護文物了。我此時只顧流汗,把確立目標當作最重要的任務。希安指了指遠處的山頂,說就在那裡。我覺得馬上就要暈倒了,沒問題也壓低了聲音問:“這麼遠?”希安哈哈大笑,手一指說,就在前面。我們紛紛開始掏望遠鏡。希安說,不用,就在那兒。嗨,原來只差50米遠了。
我趕緊爬起來去看。這是一些用大石板搭起來的小房子。三面圍住,一面有個豁口,進口處有石頭擋住,頂上是一塊大石板。此外,很多石墓是給墊高了的,下面是用薄薄的石板打成的基礎。真不知道當年的人是怎麼把這些石頭切割成這麼平整的石板,又是怎麼把那麼重的石板拖起來放到石圍牆的頂上,而且還能保持8000 年不錯位。我們猜了半天,能夠得到的唯一結論是,當時的人可能都是巨人,力大無比。但是看看墓穴的長短,好像還不夠我們一個人躺舒展。為了確認,希安找了一個墓室鑽進去。墓室的高度跟他坐着差不多,長度跟他的身高也差不多。我開玩笑說,就跟給你訂做的一樣。他說裡面很涼快,每次來他都要進去,進去就不想出來了。
墓室外圍有大有小,大的外面堆了很多的石頭。估計級別越高的人的墓就越大。還有墓室容積本身就小一些的,估計是給孩子的。四周還有一些極小的墓室,也搭得有模有樣。難道這是埋葬嬰兒的?或者是給寵物的?希安笑話我們死腦筋,說這是考古專家到這裡來研究怎麼建造墓室的時候自己搭的。
我們圍着墓室打轉轉的時候,部落來的那個人就在不遠處大樹下乘涼。等我注意到他的時候,已經感到太陽照射得厲害。我也到樹蔭下坐下來,確實涼快很多。希安把書包打開,裡面有各種水果。我們一邊吃,一邊望着四周的山。忽然,部落的人拿手一指,希安順着望過去,然後說,快看,快看,那邊樹上有幾隻猴子。我們看了半天,什麼也看不見。拿出望遠鏡來,把那附近的山林掃了個遍還是沒看到。一會兒,希安說,猴子跑了。又過了一會兒,部落的人又一指,希安又喊,快看,快看,那棵樹下有一頭鹿。我們還是看不見,又拿望遠鏡看了半天。沒問題忽然說:看見了,棕色的,正在動。我忙問在哪兒呢?他說,不好解釋,你就順着我看的方向看。我看了半天,還是沒有。他們兩個卻在津津有味地討論鹿的動向。我干着急,意識到我們兩個站得這麼遠,我用望遠鏡看他用望遠鏡看的方向,目的地就相差十萬八千里了。我站到他正後方拿望遠鏡看,鏡筒里是他粗粗的頭髮!等我終於看到了他們談論的樹叢,沒問題說,鹿已經跑了。這不是誠心氣人嗎!我生氣地坐回到地上,把剩下的橘子都吃了,心裡想,看來這兩天首先要學習的是眼力。
回營地的路上,沒問題問起現在的部落人的生活。希安說,現在的部落人不多年以前還是住在山裡,生活很貧困。政府把這片地方劃成自然保護區,部落人的生活方式就成了保護區的禍害。希安說,他幾年前剛剛開始跟部落人接觸時,他們根本沒有自然保護的意識,看到一棵樹上的果子好,就把樹砍倒了大家摘。說要保護野生動物,他們也覺得是扯談。後來,希安和一些朋友一起不斷地到村子裡面來,跟部落人介紹保護森林的知識,漸漸地他們認識到不採取行動保護森林,早晚自己生存的空間都會沒有了。開始跟部落人打交道比較困難,你說東他們偏向西。經過幾年的磨合,彼此間終於取得了信任。同時,希安等人還要跟政府打交道,把部落人的需要轉達給政府。起初政府官員只會照章辦事,不管當地人的生計,後來做了大量工作,他們也明白了應該把部落人對森林的知識、他們的生存技能以及扶貧活動結合起來,協助部落人採納對森林生態有利的生活方式。
政府的做法是,在森林的邊上為部落的人蓋起固定的住房,提供太陽能供電設施,提供潔淨的水源和排水設施,建立基本的衛生室由政府提供醫藥和免費小學校。部落的人則靠養殖牲畜,採集蜂蜜,維護山林等活動維持生計。希安說了這些,我注意到跟我們來的部落人確實在碰到地上有廢紙或者煙頭的時候,就隨手檢起來放進背包里。看看這一點人造垃圾都沒有的山林,我真想不通為什麼印度城裡人反而培養不起部落人的這點基本文明意識。恐怕要教育他們不亂扔東西,比教育這些純樸的山裡人要難得多。
不過,希安說,印度的部落人群中現在還只有少數的人轉變了觀念,過着這樣的生活。多數人還是野生動物保護的重要阻力。當然,破壞森林的後果已經越來越明顯了。大象的固定旅行路線被毀掉以後,它們就會襲擊民居。這樣,每年印度都有上百人因為大象襲擊而喪生。聚居地也遭到破壞。這就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國際社會和政府都意識到要解決對森林的破壞,協助部落人脫貧是一個重要的環節。現在,部落人得到的資助越來越多了。
但是,凡事總有意想不到的結果。部落人以前生活貧困,但是自我滿足。政府出錢給部落村莊通上電以後,有的人家能夠買得起電視了。結果,他們在電視上看到了外面的世界原來這麼精彩,就感到愈發的不滿足,感覺政府對他們還不夠好,不斷地去鬧事。年輕人也覺得到外面賺錢更重要,部落裡面也出現了貧富差距。人們反而不如以前快樂了。
希安說,他們的工作才剛剛開個頭,還需要想各種辦法幫助部落里的人自立。他們公司每次組織遊客到山裡來,都要帶上幾個部落的人,一方面是遊客願意跟這些人接觸,另一方面也教會部落的人如何根外面的人打交道,如何把客人照顧好。
說着,我們回到了營地,簡單的午飯過後,希安說,你們先睡一覺吧,下午三點以後出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