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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老師的語文課
送交者: 那阿亮 2006年02月22日20:47:44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梁老師上課時總要提前幾分鐘走進教室,先習慣性地吹一下講桌上的粉筆灰,再把手中的報紙和肩上黃色書包往上一放,然後一言不發地站在講桌旁,環視教室四周,等到上課鈴響同學們安靜後,這才從書包里掏出語文書來, 開始講課。

儘管二十多年過去了,我還能記得班主任梁老師上課時的情形。當年,他也就三十歲出頭,高高的個,上着白色“的確涼”襯衫配上咖啡色褲子,說起話來不緊不慢,臉上露着和藹的微笑,也許是教語文的緣故,講着一口標準的普通話。

留給我印象最深的是有關雪的課文。那時, 我剛加入梁老師的“隊伍”, 幾節語文課聽下來, 就體會到他巧妙的課程安排。先是帶着我們領教老人家指點江山的《沁園春》, 然後是觀賞“猛士”魯老爺那孤獨的《雪》。上課時,“(生)字會寫,詞(組)會解”,這句話總掛在他嘴邊。一次課間休息,梁老師還特地走到我桌前和我聊天,談起雪時, 說“下雪,你肯定不陌生”,“嗯吶”。可不是咋地,俺就是從冰封千里那旮旯南下的。唯一不適應的是, 在教室里講的是大雪紛飛, 寒流滾滾,可放眼窗外,卻是和風細雨, 鬱鬱蔥蔥。俺見過雪中的松樹, 實在無法想象出雪中的百年古榕應是什麼樣子的。好在梁老師並未難為我們,隨後布置的作業是寫篇記敘文《春雨》。

其實,我們最愛聽的還是他上課時講的題外話。那可是全班同學最放鬆,注意力最集中的時候。講多講少完全由梁老師根據課程進展而定,在我的記憶里似乎每節課都有。題外話的內容相當廣泛,談到體壇悍將時, 必言讓省人乃至國人精神抖抖的汪嘉偉,郭躍華,儘管話題輕鬆,無奈當時天氣太熱,讓人聽着都汗流浹背,氣喘噓噓;講政治嗎,自然要介紹一下大紅人梁厚甫先生和韓素音女士,說真的,自打從梁老師那兒聽到二位的大名後,我就養成個習慣,特別留意參考小報第四版上的內容;當然,也有沉重的題外話,記得講到傅雷先生,張志新女士的遭遇時,讓人欷噓不已,此時此刻,教室里一片寂靜,梁老師臉上露出少有的嚴肅表情,語氣特別沉緩,有時在講桌旁走來走去,竟然沉默半天才說出一句話來,看得出他的心裡很不平靜,講的有些話我們當時還不能完全理解其含義,或許他根本就不想給我們講的太明白……。

實際上,講得最多的題外話還是和電影有關。那時,我們英明的校領導就提出“減負”的概念,具體措施是每星期六下午一點半,全年級同學去學校對面的省軍區禮堂看場電影。《天雲山傳奇》,《保密局的槍聲》,《淚痕》,《青春》,《琴童》,《海外赤子》等就是那時的國產大片。毫無疑問,上語文課的時候,自然也就少不了梁老師的觀後感。在我的記憶里, 他總以一種挑剔的眼光去審視國產故事片,單純從電影欣賞這個角度,發表自己的看法,他的許多觀點與當時報刊雜誌上的電影評論相悖,讓人耳目一新。比如,導演在影片裡哪些情節處理的不當,對白冗長乏味,劇情發展不符合邏輯,低估觀眾的智商, 還有演員在哪些場合表演欠佳,作做,說話過於生硬,表情虛假,等等。有時,他順便把寫作上的敘事方法與電影裡的故事情節進行對比, 什麼直敘,倒敘,插敘, 首尾呼應,懸念等原本抽象的概念,經他這麼一講,讓人一聽就懂,而且記憶深刻。末了,也不忘提醒我們兩句,一是電影可以看, 但電影裡的故事大不可不必當真,二是我們中間沒有人能成為演員,還是專心學習準備考大學。就這番話,終於讓我們少男少女從歌影視三棲明星的春夢裡醒來了。

梁老師教我的時間不算長。“一日為師,終身為父”,日子久了,在我的生活里就能或多或少地感覺到某種潛移默化的影響,甭管是走西口,還是下西洋都淡化不了的。這不, 上星期天去電影院欣賞出爐不久的“大片”《 Brokeback Mountain》,據說該片不能在國內影院公開上映,看來梁老師是無法正大光明地欣賞李安的大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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