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古興亡同一夢 夢中多少未歸人-靜論元人詞中的“夢氣”(一)
元人詞作中氤氳着濃郁的“夢氣”,這一特殊現象和元代文人的心理狀態與社會文化體系的本質有着密不可分的關聯。其中,朝代更替給文人帶來的破滅感;儒士地位的下降導致的幻滅感;取消科舉產生的失落感;選官制度的弊端和民族歧視政策造成的虛空茫然感,是主要原因。
與溢彩流光的宋詞相比,元詞先天不足。宋詞的登峰造極使元詞斷難繼勝,因而明以降常以萎靡不振詬病元詞。《白雨齋詞話》中“元詞日就衰靡,愈趨愈下”,《蕙風詞話》的“詞衰於元”幾為定評。然而從1234年窩闊台滅金,到1279年忽必烈滅宋一統天下,直至1368年朱明替元,一百三十年間所湧現的元詞人詞作,作為現實的存在具有特定的文化意蘊。
統計唐圭璋先生的《全金元詞》,除無名氏外,元詞人212人,詞作3721首。其中不乏劉秉忠、王惲、張弘范、張翥、薩都剌這些堪稱大家的詞人,也不乏 “兼蘇秦之勝”的虞集留下的“杏花春雨江南”這樣清韻綿長的佳句(1),更不乏薩都剌《百字令• 石頭城上》那樣令人擊節低徊的佳構。可以說,沒有元詞人孜孜矻矻地努力創作,沒有元詞不可替代地賡續,就難有清詞老樹春深更著花的中興氣象。
當然,從文體發展上看,在宋詞的燦爛輝煌後,元詞確實難有題材的突破和技巧的精進,但元詞人在特殊文化背景下,使詞的創作折入“小道”、“詩餘”的舊徑,以語言近俗,意境輕淺的散曲化傾向形成一己特色,使詞作面目一新。從韻文體裁上看,詞至元,已不復以紅牙板或銅琵琶鐵綽板伴之歌唱,在失去應歌功能的同時卻助長了詞抒發文人一己情懷的獨特抒情功能,個性化的傾訴大量融和在詞作里,由此而成為可以窺見元人文化心態各層面的窗口。
元詞研究一般以1279年為界分為前後兩期。前期詞人出生於元統一前,大抵包括蒙古時期的北方詞人、由金入元的詞人和由南宋入元的詞人。如遼皇族後裔耶律楚材及其子耶律鑄,親曆元破遼、金、宋而一統天下的劉秉忠,南宋宗室趙孟鉅約把罟⑿硨狻灼印⑼蹉ⅰ⑽撼酢⒄胖病⒂葜俊⒄藕敕丁⒁蕁⒘趺糝小⒘躋頡⒉懿艫取1收叨浴度鷦省分械拇嗜擻枰醞臣疲?279年前的九十七位詞人中,除去四人為道士,二十六人無詳細生平,十四人徵、薦、拜官而不就外,其餘五十三人都有官職,而且大部分是高官顯爵。前期代表性詞人如下:
姓名 生卒年月 官職等
耶律楚材 (1190——1244) 由遼入元累官中書省,贈太師,封廣寧王;
楊果 (1197——1269) 為金正大學士,入元後任北京宣撫使,拜參政知事;
許衡 (1209——1291) 官元中書左臣、集賢大學士兼國子祭酒;
白樸 (1225- ? ) 中統初年幾經舉薦而不就,終身未仕;
王惲 (1228——1304) 官監察御史、中奉大夫,贈翰林學士承旨;
魏初 (1231——1292) 曾為中書省掾史,累官至南台御史中丞;
張之翰 (約1264年前後在世)為戶部郎中、任翰林侍講學士,知松江府事;
盧摯 (1235——1300) 為集賢學士,任大中大夫等職;
張弘范 (1238——1280) 任行軍總管、行軍萬戶、漢軍都元帥,封淮陽王。
姚燧 (1239——1314) 任承旨學士、太子少傅;
梁曾 (1242-1322) 薦辟中書左三部令史、累官淮南路總管、拜集賢侍講學士
劉敏中 (1243——1318) 任監察御史、淮西肅政廉訪使等,封齊國公
劉因 (1249——1293) 被徵為承德郎、右贊善大夫
趙孟 (1254——1322) 被徵為翰林學士承旨;
曹伯敏 (1255——1333) 任淮東廉訪使、行御使台中丞
在上述所列前期詞人中,唯白樸一生布衣。後期詞人生於1279年蒙元代趙宋之後,一百一十五位詞人中,僧道三十五人,隱士九人,生平不詳與未入仕者三十六人,身居官職的三十九人,其中不乏監察御使、三衢路達魯花赤、集賢大學士諭德、翰林學士承旨門下侍郎、翰林編修、光祿寺少卿等。後期代表詞人許有壬、張翥、宋褧、薩都剌、邵亨貞,均有官職。總而言之,無論是元前期的詞人,還是後期的詞人,弼時輔政的宦臣和飽學五車的文士都占據了很大比例。可以說,元詞在很大程度上反映了元代上層文人儒士的心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