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句很古老的話說：愛和死是文學永遠的主題。我剛看了一部多年前的很經典的科幻電影：“Antificial Intelligence：AI”，連科幻也逃不出這個‘愛和死’的窠臼。電影是大牌導演斯蒂芬·斯皮爾伯格（Steven Spielberg ）2001的作品，中文譯名很直白，《人工智能》，就是講“愛”的。

電影一開始就是AI領域的一個著名教授艾倫哈比博士和他的團隊討論是否應該給機器人添加上“感情”功能，教授力主上馬這個項目。

緊接着是一個家庭，7、8歲的獨子患絕症，被放入冷凍倉，醫生預測孩子在冷凍倉里還能存活約5年。孩子的父親為了安慰悲痛欲絕的妻子，定製了一個機器人男孩，是被教授裝上“感情”功能的。妻子一開始堅決拒絕，但當機器人男孩大衛的感情程序被啟動，喊出“媽咪”時，把女主的心融化了。

大衛很可愛，什麼東西學得都很快，馬上融入了新家庭。當一家三口其樂融融時，家庭真正的兒子馬丁因為絕症奇蹟康復而從冷凍睡眠中甦醒並出院回家，矛盾由此開始。馬丁對大衛很排斥，設計作弄甚至陷害大衛，電影中真人比機器人的智商高。大衛的眼光常是迷茫的，或許他的程序中並沒有裝入人類幾千年鍛製成的鬼蜮伎倆，連7、8歲的馬丁也把他玩弄於股掌之中，他弄不懂為什麼會這樣，我看到大衛的眼神總是感到很心疼。在馬丁的生日派對時由於馬丁和其他真人男孩的霸凌，大衛無意間差點害馬丁淹死在泳池中。為了防止此事再次發生，丈夫向妻子提議將大衛送回機器人公司銷毀，媽媽不忍心，但為了自己的兒子的性命着想，只好忍痛私自將大衛帶到森林中拋棄。

大衛忘不了媽咪對他的愛，也無法從“心”中割捨對媽媽的深情、依戀和熱愛，他與一起被扔掉的機器玩具熊泰迪踏上了旅程，要找到他的創造者艾倫博士，讓艾倫把他變成真男孩，以找回媽咪對他的愛。他找到了艾倫，艾倫無能為力，大衛又想起了媽媽給她講的童話故事裡的藍仙女，故事中的藍仙女將一個木偶變成了真男孩。大衛想讓藍仙女把他變成真正的小男孩，並永遠擁有母親的愛。他們尋尋覓覓，天上地下，在“萬事通”智能機器人的指導下，大衛乘潛水艇在海底發現了被海水淹沒的一座樂園，裡頭矗立着一尊藍仙女的雕像，大衛向她乞求將自己變成真正的小男孩，藍仙女“無動於衷”，大衛不斷乞求，直到身體的能源用完，他被海水封凍，一封封了2000年。

2000年後，人類已經滅亡，一幫機器人發現了大衛，讓他復活，調出他的記憶，得知他在找他親愛的媽咪，機器人利用DNA技術再生出大衛的母親，但母親只能存活一天。在母親的懷抱中，大衛流淚微笑進入他的夢鄉。

電影的結局是美好的，我的心情卻是悲涼，無法從大衛對媽咪和母愛的堅執的尋覓而不可得的悲劇中跳出來。我不喜歡電影“大團圓”的結尾，我知道，真實生活中很多執着的愛的結果往往都是悲劇，更別說不同種類間的奇異的愛了。

幾年前看過一個海豚對人類的愛的真實的故事。一次帶着兩個小輩的女孩乘船在近海看鯨魚海豚，在搖盪的海波上，我給她們講了這個海豚的故事。

一個海豚愛上了他的女訓練師，海豚對他的情人有直白甚至魯莽的求愛的舉動，或許還有纏綿的情話吧，但人類還聽不懂。為了怕出危險，這個女訓練師被調離，與這個海豚隔離開了。海豚見不到自己的情人，先是鬱鬱寡歡，他或許說過許多乞求的話語，但於事無補，後來徹底絕望，絕食死了。我讀到的故事的最後一句話是“我們啟蒙點醒了海豚的愛，卻沒有事先教會他如何面對‘失戀’”。

那天看完海豚後，我將一張照到的海豚的照片發給那兩個女孩，她們問我這是不是那個殉情的海豚。當然不是，小女孩聽愛情故事聽傻了。

電影《人工智能》的本意是想說，當機器人擁有人類的情感時會如何？電影中有“殘酷”的將殘缺的機器人摧毀，而讓人類觀賞娛樂的“血腥”畫面，有人類偵緝隊對逃脫的機器人的無情的追殺，我很不喜歡這些情節的安排，我寧願將大衛這樣的機器人看做自己的同類，去呵護、去愛護，所以我就分外的為大衛永遠失去了母愛而心痛。

人與異類的愛不可得，如大衛的母愛，和那個海豚對他的女訓練師的情愛，其實同是人類之間的愛又何嘗容易得到了。為了這些愛的不可得，我們的前人寫過《白蛇傳》這樣的故事，寫許仙和白蛇的愛，和被以道德衛士面目出現的法海的阻撓；我們有《追魚》這樣的戲劇和電影，寫鯉魚精因對窮書生的愛，被咒困、被追殺，乃至受到收回法力的處罰；《聊齋志異》中有許多人鬼人狐相愛的故事，寄託的都是真實的愛情的不可得。

至少，先讓我們祝願我們的同類都得到真愛吧，也痴望着有一天人類能和異類溝通，也能建立和諧合理的關係，不再有像大衛和那個海豚的傷痛和悲劇。

2021年4月於美國鳳凰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