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38年5月,毛澤東再次把自己關在了窯洞裡,他七天七夜沒有出門,除了一天兩頓稀飯和鹹菜外,就是不停地抽着劣質的紙煙,埋頭寫作,以至於連棉鞋被火盆烤着了,他也渾然不覺,警衛員賀清華後來說:“七天七夜不睡覺,就是鐵人也要熬倒了啊,主席當時真是拼了命了。”毛澤東就是在這七天七夜裡寫成了《論持久戰》。馮玉祥得到這本書後,立即自費印了3千冊,分送國民黨要人,而白崇禧讀後,更是大為嘆服,他還從中歸結出“積小勝為大勝,以空間換時間”這兩句話,如獲至寶的白崇禧把在《論持久戰》送給了蔣介石,而這一次,連蔣介石也不能不贊同毛澤東的戰略思想了。抗戰八年,國共兩黨攜手共御外侮,而指導抗日戰爭的戰略,則是由共產黨人毛澤東提供的。1956年秋,前日本關東軍參謀長、海軍航空兵司令官遠藤三郎,在北京見到了他畢生最崇敬的對手毛澤東。遠藤三郎,1893年出生於日本山形縣,15歲入日本士官學校,隨後留學於法國陸軍大學,在日本統治集團中,他被稱為“有思想的軍人”。山形,以出寶刀而聞名,就在那一次會見中,遠藤三郎把祖傳的寶刀獻給了毛澤東。寶刀出自14世紀日本鎌倉時代的“國匠”米國光之手,是遠藤少年時代加入軍校時,外祖父贈送給他的傳家寶。這是出乎意料的舉動,是日本軍人所行的前所未有的大禮。遠藤三郎說,敗要敗得明白,敗在毛澤東手下,日本心悅誠服。而在此之前,遠藤三郎卻像大多數日本軍人一樣,對中國是根本不服氣的。他認為,無論在軍事、現代化程度還是國力上,日本都要遠強於中國。他認為,日本是純粹軍事戰略上的失敗,其關鍵在於日本在“大陸政策”與“海洋政策”之間沒有做出清晰的判斷與選擇。發動侵略戰爭之初,日本戰略的制定者是石原莞爾。按照石原莞爾的設想,如果日本在占領中國東三省之後全力進攻蘇聯,那麼,在德國和日本東西夾攻之下,蘇聯很難不被打敗。而如果以朝鮮、偽滿洲國和日本本土為基地,假以20年的長期準備,再全力與美國爭奪太平洋,那麼,日本占領太平洋的東部,與美國“劃洋而治”也絕非是不可能的。石原莞爾起初的設想就是如此:以“日、鮮、滿 (偽滿)一體化”為前提,實現“第二次產業革命”,這包括在遠東建立一個年產2千萬噸鋼鐵的大基地,計劃年生產飛機1萬架,將人造石油作為研發重點,大量生產飛機、汽車、船舶、工業機械,其中還包括打通朝鮮海峽海底隧道,建設一條從日本出發,經中亞到達歐洲的新幹線計劃。而要實現這個計劃,需要20年的時間。石原莞爾原本設想完成第二次產業革命之後,日本再舉兵指向西伯利亞和太平洋。但是,在遠藤看來,由於“沒有頭腦”的東條英機代替了石原莞爾,這個宏大的計劃擱淺了,而且,直到戰敗,日本的戰略依舊還是在“大陸”與“海洋”之間徘徊,而在整個戰爭中,日本的最高統帥部都沒有形成自己清晰的戰略。這就是他所理解的日本戰敗的真正原因。1947年2月,遠藤作為戰犯被關進了東京的巢鴨監獄,一年後,他被釋放。從此,遠藤三郎在琦玉縣耕田為生,除了種地之外,他平日閉門不出,苦苦思考着日本戰敗的原因,直到他讀到了毛澤東的《論持久戰》,他的思路從此轟毀,他說:自己“覺悟在一夜之間”,毛澤東的《論持久戰》起碼從三個方面擊中了日本戰略的要害,也擊中了遠藤三郎的要害。首先,毛澤東在《論持久戰》中指出,中日之間的較量絕非單純的軍事較量,因為從根本上說,這是一場政治較量。在《戰爭與政治》一部分中,毛澤東指出:戰爭是政治的繼續,戰爭是流血的政治,政治則是不流血的戰爭。關於中日戰爭的政治性質,毛澤東這樣寫到:政治發展到一定的階段,再也不能照舊前進,於是爆發了戰爭,用以掃除政治道路上的障礙。例如中國的半獨立地位,是日本帝國主義政治發展的障礙,日本要掃除它,所以發動了侵略戰爭。中國呢?帝國主義壓迫,早就是中國資產階級民主革命的障礙,所以有了很多次的解放戰爭,企圖掃除這個障礙。從歷史上看,日本有一個武士階層,而中國的劣勢則在於統治者是文士階層,這是兩個社會結構的不同,這種社會結構的不同,則造成了政治動員方式的不同。日本的政治動員,是建立在封建武士制度的基礎上,日本政治動員比較快,但範圍有限,而中國的政治動員雖然進行得慢,但深度和廣度則比日本要大得多。倘若中國能夠進行全民族的廣泛動員,並形成一支與人民在一起的軍隊,那麼,日本軍事制度就會被中國的全民皆兵所戰勝,日本在軍事方面的優勢,就將被中國在政治動員方面的全面性、廣泛性之優勢所克服。在《抗日的政治動員》一部分中,毛澤東全面論述了為什麼全面的政治動員是抗戰勝利的關鍵。他認為:如此偉大的民族革命戰爭,沒有普遍和深入的政治動員,是不能勝利的。抗日以前,沒有抗日的政治動員,這是中國的大缺陷。抗日以後,政治動員也非常之不普遍,人民的大多數,是從敵人的炮火和飛機炸彈那裡聽到消息的。這也是一種動員,但這是敵人替我們做的。這種情形必須改變,不然,拚死活的戰爭就得不到勝利。動員了全國的老百姓,就造成了陷敵於滅頂之災的汪洋大海,造成了彌補武器等等缺陷的補救條件,造成了克服一切戰爭困難的前提。要勝利,就要堅持抗戰,堅持統一戰線,堅持持久戰。然而一切這些,離不開動員老百姓。要勝利又忽視政治動員,叫做“南其轅而北其轍”,結果必然取消了勝利。毛澤東接着指出,政治動員,就是“必須使每個士兵每個人民都明白為什麼要打仗,打仗和他們有什麼關係”。這在很大程度上就是文化和宣傳方面的較量,因此,抗戰,也是一場文化的思想的戰爭與鬥爭。他認為:什麼是政治動員呢?首先是把戰爭的政治目的告訴軍隊和人民。必須使每個士兵每個人民都明白為什麼要打仗,打仗和他們有什麼關係。抗日戰爭的政治目的是“驅逐日本帝國主義,建立自由平等的新中國”,必須把這個目的告訴一切軍民人等,方能造成抗日的熱潮,使幾萬萬人齊心一致,貢獻一切給戰爭。其次,還要說明達到此目的的步驟和政策,現在已經有了《抗日救國十大綱領》,又有了一個《抗戰建國綱領》,應把它們普及於軍隊和人民,並動員所有的軍隊和人民實行起來。沒有一個明確的具體的政治綱領,是不能動員全軍全民抗日到底的。怎樣去動員?靠口說,靠傳單布告,靠報紙書冊,靠戲劇電影,靠學校,靠民眾團體,靠幹部人員。抗日戰爭的政治動員是經常的。要聯繫戰爭發展的情況,聯繫士兵和老百姓的生活,把戰爭的政治動員,變成經常的運動。這是一件絕大的事,戰爭首先要靠它取得勝利。其次,《論持久戰》指出,中日之間的較量,也不僅是現代化程度的較量,而且還是意志與人心的較量,是軍隊的政治素質的較量,如果中國軍隊能夠不斷提升政治素質,就會不斷抵消日本在裝備方面的優勢。在《兵民是勝利之本》這一部分中,毛澤東則講了軍隊的政治優勢與裝備優勢之間的關係。他認為:革新軍制離不了現代化,把技術條件增強起來,沒有這一點,是不能把敵人趕過鴨綠江的。軍隊的使用需要進步的靈活的戰略戰術,沒有這一點,也是不能勝利的。然而軍隊的基礎在士兵,沒有進步的政治精神貫注於軍隊之中,沒有進步的政治工作去執行這種貫注,就不能達到真正的官長和士兵的一致,就不能激發官兵最大限度的抗戰熱忱,一切技術和戰術就不能得着最好的基礎去發揮它們應有的效力。隨後,毛澤東再次論述了他的基本觀點,中國走向衰落的基本原因,就在於人民沒有組織,社會沒有組織能力,一旦把人民組織起來,那麼,中國的社會結構就會發生根本改變,日本的武士組織,就不能與中國廣大的群眾組織相抗衡。他說:戰爭的偉力之最深厚的根源,存在於民眾之中。日本敢於欺負我們,主要的原因在於中國民眾的無組織狀態。克服了這一缺點,就把日本侵略者置於我們數萬萬站起來了的人民之前,使它像一匹野牛沖入火陣,我們一聲喚也要把它嚇一大跳,這匹野牛就非燒死不可。只要人民組織起來,只要有一支人民的軍隊,“這個軍隊便無敵於天下,個把日本帝國主義是不夠打的”——在中華民族陷入亡國滅種的時刻,毛澤東的自信的聲音,如號角一般劃破了漫漫長夜。《論持久戰》指出,中日之間的較量,也並非兩個國家之間的較量,而是全球戰略的較量。它威脅了美國在太平洋上的利益,而日本吞併中國東北,同時也在大陸方向上對蘇聯構成了嚴重威脅,從表明上看,日本固然是把中國孤立起來了,但是,從全球戰略上看,日本本身已經空前孤立,目前,中國只是與日本作戰,而在不遠的將來,日本將不得不與中美蘇同時作戰。相對於中國,日本固然在軍事、現代化程度和國力上都占據優勢,但是,這種優勢是表面的。實質上,日本在政治動員、意志較量和全球戰略三個方面,都處於劣勢,正是從政治動員、社會組織能力和全球戰略三個方面看,日本必敗,中國的抗戰必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