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續前)
由於雙方勢力相差太大, 我們輸了很多. 心情不免有些低沉. 吃晚飯時, 她主動坐在我身邊, 從她碗裡拿了一個窩頭給我. “那你呢?” 我問她. “我吃不了”, 她笑一笑說, “其實你們今天打得挺好的. 你最後那個遠投, 我們都使勁為你叫好”. 我看了一眼她那對清涼如水的眸子, 知道她在開解我, 心中的鬱悶漸漸舒散了許多.
拉練途中, 大家紛紛給自己工段的師傅寫信, 她寫好了一封信, 拿來讓我共同簽名. 我說:” 好啊, 你先簽吧.” 她說:” 不, 你先簽, 我簽在你的下面.” 我故意問:” 為什麼?” 她俏皮地一笑說:” 為什麼要問為什麼? 就不告訴你.” 我拿着信送到郵局去發, 到了郵局門口卻忍不住拿出信來, 坐在門口的石階上看起來. 實際上我的眼睛始終停留在我和她的簽名上, 久久不願意離開. 直到晚飯的號聲響起, 才驚覺. 夕陽西下, 我已在石階上坐了很長時間了.
拉練的最後一個星期, 正好趕上當地農村抗旱, 我們所有的男勞力都整日的往田裡挑水. 中間休息時, 小嘴看到我的肩膀都腫起來了, 把她的白花毛巾摘下來扔給我: “把毛巾墊在肩膀上, 減輕一些疼痛.” 我說:” 該把你的毛巾弄髒了.”她的小嘴翹一翹說:”那你給我洗乾淨吧.” 我逗她:” 這樣吧, 我給你買條新的吧.” 她淡淡的一笑:” 那又何必呢?” 望着旁邊靜靜流淌的小河, 她若有所思:” 時間過得真快呀! 馬上拉練就要結束了. 你知道嗎? 這次拉練我聽說有你, 就跟段長申請也要參加.” 我看着她那微紅的臉問到:” 為什麼?” 她站起來邊笑邊跑:” 因為你是咱們工段臉最黑的!” 跑過之處麥子都象酒似的搖來晃去.
回到工廠, 又恢復了過去的生活. 我和她只能在交接班時見上面.雖然話還是不很多, 但從她的眼神中, 我看出增添了一種親切的感覺. 她還是那樣輕輕的翹翹小嘴, 似乎有話要說,但每次都沒有說出來.
大約又過了一個月, 一天剛到班上就看到許多人圍在一起談論什麼. 走近一聽, 才知道車間裡剛剛發生了人命事故. 快要下班時, 小嘴站在天車橋梁上吹車.另一台天車正在幹活, 沒有看見她, 全速衝過來, 撞上她的車. 她晃了晃就從十幾米高的天橋梁上摔了下來, 沒有送到醫院就已經不行了.
過了幾天, 聽說她快要火化了. 我打聽到她的遺體就停放在八寶山, 下了夜班, 就騎車去看她. 工作人員把我領到裡面,拉開裝她的冰櫃. 她靜靜的躺在裡面, 臉上蒙了一層薄薄的冰霜,已經沒有了往日的笑容,只是那張小嘴還是翹翹的, 似乎還有什麼話要說. 我從書包里拿出一條嶄新的白花毛巾, 輕輕地圍在她的脖子上.
她走的時候, 還有五天才滿十八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