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文裡面最早的知識分子(intellectual)不過是受過比較好的教育,沒完沒了地動腦子,創造性地使用知識,目的是為了傳播文化的人。後來有了知識分子階層(intelligentsia),那就是一幫。這一幫裡面可以有藝術家、學者等。當然,不同國家不同時期的知識分子的概念也可以不同。有的國家把工程技術人員、神職人員也算在內。很多人都把知識分子掌握什麼樣的知識,幹什麼工作當作劃分的對象。
現代社會中受過高等教育,沒完沒了地動腦子的人遍地都是。那麼怎麼看是不是知識分子?愚見:
第一、這個“創造性”很重要,光有知識還不行,還不能人云亦云。據此,一大批拿別人的文章剪了貼,連別人文章都沒看懂,更不知自己所云的人不能算是知識分子,他們應該叫知識販子。這個販子有幾個含義,轉手倒賣而且質量不保。
此外,專門把別人的話拿來詮釋的人確實也比較有創造力。但是這些人的創造活動和普通知識份子的創造活動的環節不一樣。原始的想法是別人的,他負責幫着傳播。所以,這種創造活動有點像廣告商,把非知識分子的想法包上知識的裝,到知識分子和民眾中去賣。可不能小看這種人,他們的創造力往往是超常的。想想吧,平常人連自己想什麼都捉摸不清楚,到死還迷迷糊糊,而這些人卻能把別人的想法都弄明白了,而且比那個‘別人’還明白。我覺得這種人也不應該算是知識分子,我不無仰望地稱他們是“超級知識分子”(簡稱超知)。
中國傳統上的所謂學而優則士是說知識分子干好了能當官。我感覺現在中國有這樣想法的人同樣不少。可是,這些人和走上層路線的知識分子不一樣。因為後者從來沒有真正轉成當官的。兩者中國現階段都不少。
第二、傳播也很重要。這說明了動腦子的人跟社會其他人的關係。有效的傳播不是單向的,而是互動的交流。這裡面又有幾種例外。雖然動腦子,但是自己有想法捂着蓋着,生怕別人看到,最終帶進棺材的人不能算是知識分子,應該是守知奴。自己有知識,卻不屑與別人交流,覺得自己高高在上,容不得別人批評,這樣的人大概是誤以為知識可以當作上吊繩了吧。
從傳播的對象上看,有的人專走下層路線,有的人專走中層路線,還有的人專走上層路線。我感覺這都無可非議。但是,當一個社會中的知識分子都只走上層路線,就會產生問題。首先,通向上層的路很窄,不踢死幾個自己上不去。其次,伴君如伴虎,弄不好就把自己變成“超知”了(再次仰望)。第三、中下層傳播知識的人相對少了。結果,教育市場上知識分子供給不足,商人頂替知識分子當了學校教師,學校里充斥了知識販子。文化市場上知識分子供給不足,商人頂替知識分子開始販賣文化,文化領域裡充斥了知識販子。那麼,這個社會中的知識領域就是由少數的“超知”,大量給中途踢死的夭折超知,和無數的知識販子。結果的結果就是,社會知識透支。
解決社會知識透支的關鍵在於讓人們認識到條條大路通知識。上層路線不是唯一的路線。整個社會的眼睛望上看,就會人人忙着找繩子上吊。社會大多數的眼睛平視和看着地面,社會才有可能往前走。社會是多元化和多層次的,人可以有無數的活法,知識分子可以有無數的生存空間。沒有這邊風景獨好,而是風景處處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