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二
十幾年前,有一年的三月七日的中午(我為什麼記得是三月七日,往下看就知道
了),我們辦公室里的幾個姑娘正沒事聚在那兒瞎聊瞎鬧,這時候,門外走進了我們
的另一個女同事,她也是跟我們差不多時間從大學分配來的大學生。待她走近我們
這堆人的時候,好幾個人都不由自主地叫了起來。聽到她們的叫聲,我從手裡的雜
志上抬起頭來,只見她左臉上額及眼圈四周烏青的一大塊。我問她:“金,你在哪
兒碰的這麼厲害,要不要去醫院看看啊?”她的眼睛裡閃着淚光,搖搖頭說:“不是
碰的,是肖打的。一會兒就好,不用去醫院。”
肖是金的老公,跟我們同單位,兩人自由戀愛,結婚三年並育有一子。當時我們
大家工資都不高,他們兩家的父母又沒有什麼能力來支援他們。日子本來就過得緊
巴巴。可這肖有一嗜好,就是打麻將賭錢。而且,賭注越下越大。兒子因為營養不
良,很明顯的雞胸,細細的脖子上頂着一顆大腦袋,蒼白的一張小臉,真是人見可
憐。可這做父親的從不想想怎樣把兒子養得健康一點,任何時候,只要麻將癮發作
了,家裡的生活費照樣拿了去賭。沒有錢,借錢也要賭。這一天中午,肖又要拿家
里僅有的幾十塊錢生活費去賭,金想阻止他,多說了幾句,把肖惹火了,朝着金的
臉上就是一拳。抓了抽屜里的錢揚長而去,留下金一個人哭夠了,拿毛巾擦把臉,
自己回到辦公室上班。
聽金這麼一說事情的經過,這堆女人就炸了鍋了。有人說金該去領導那兒告老公
的狀,有的說該把肖拽到公婆家去評理。我記得其中一個姑娘的主意最絕,如果能
付諸行動的話,我想應該是最有效的。這主意是:明天三八婦女節,單位有一個女
同志的茶話會。把肖押到會場,讓所有的女同志來批鬥他。一定要他寫下保證書,
發誓不再動手打老婆。我們大家一致同意,明天就這麼辦了。
正在大家群情激動地商量着明天的鬥爭會怎麼開,安排些什麼人批鬥發言時,
金開口說話了。在她開口前的這幾分鐘,大家只顧着吃驚,憤怒,出主意了,差一
點都忘了這個真正的受害者。我們都希望金能夠從這眾多的主意中選擇一個自己覺
得最有效,最能出氣的辦法來。所以,女同胞們都閉了嘴,讓金自己說說她自己的
想法。只見金一臉的驚恐,雙手在面前使勁地擺着說:“不行!不行!肖最要面子了,
可不能讓他當眾丟臉。其實平時他挺好的,今天如果不是我不讓他去打麻將,他也
不會生氣。都怪我太羅嗦,才把他激怒的,這不能怪他。”金的這番話把大家說得
目瞪口呆。沒人再有更高的新招了。
以後,每當金的臉上出現傷痕的時候,同事們依然會義憤填膺的把肖指責一頓,
金依然會滿臉幸福地向大家解釋肖是怎樣地關心愛護她,他們是怎樣的一對幸福的
夫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