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紅(韓麗麗的母親)出生於一地地道道的農家。母親在她兩歲的時候不幸得肝癌去世。母親長得什麼樣,至今沒有一絲印象。父親帶着她過了幾年天真浪漫的日子,可惜,正當她開始知曉人事的時候,父親再婚了。世人都說後娘對前妻留下的孩子好的不多。其實這位後娘對她還算不錯,能幹,麻利,做飯,洗衣,料理家務井井有條,並沒有虐待她,甚至打,罵都少見。韓紅便大大方方叫她“媽”。後來繼母生了小弟弟,繁瑣事情多了,日子變得熱鬧起來,繼母的脾氣也開始滋生。她做月子的三十天,是韓紅在照顧她,做飯,洗衣,餵豬,撿柴。她沒有二話,想着女人做月子是要特別當心,要不然會落下病痛,她不願父親再受喪妻之不幸,也不想繼母留下任何病根子。只要她能做到的,她都會去做,而且儘量做好,
農村的生活是艱苦的,不能逃避的艱苦。天剛麻麻亮,韓紅就得背着竹簍去田埂上割豬草。遇到青幽幽的嫩草,鐮刀唰唰幾下,左右手配合默契,短短的小草,一把一把地硬從地面上,整整齊齊地割了斷,一兩小時工夫,就能填滿竹簍。可有時,她沒有那麼走運,一個隊裡家家戶戶養豬,當時不像現時,豬飼料市場上有現成的買,全靠田埂上的野草,割得人多了,草來不及長到一寸長又被夭折了。要走好遠的路,去不同的地方,還得空着背簍回家。豬是吃了上頓沒下頓,差不多要養一年才餵得壯,等到臘月才捨得宰殺。割了豬草還得去河邊把它洗淨,用凹進去的竹籃裝着,放在水裡,手在裡面攪和,去除泥土,拿回來,一小把一小把放在木墩上,用鍘刀剁成末,媽說了,草鍘得越細越好,豬吃了不拉稀屎,且長得又快又壯。媽是精明的,養豬方面有天賦,韓紅不服也不行,儘管一頭豬需一年才養得肥,她一養就是三頭,總比隔山的鄰居還多一條。鍘豬草要技巧,刀落草斷,不小心刀掉到握草的手上,那就不是玩的了。有一次差不多把她的整個食指尖給剁了下來。碰到這樣的事,韓紅輕易不哭,只是咬咬牙,粗粗,黃黃的草紙一裹,再從衣邊撕下一長條沿手指繞了幾圈,再緊緊打個結。有時出血太多,都滲出來,紅紅的,像是紅墨水滴在紙上向四周擴散,她只好又多裹幾層。
農村里,對於這一方農民,其它的辛酸就甭說,把生米煮成熟飯這一項就讓人頭痛。此地為丘陵,聽說大越進之前,山丘上參天大樹,灌木蔥蔥,雜草叢生。大煉鋼鐵後,同樣的山丘連草都不長,哪來的樹。只好用麥杆,稻草,油菜杆作燃料,乾乾的,看似一大堆,燒起來可不經燒,火苗一竄,鍋底還沒有熱,一大捆就煙消灰滅了。韓紅和鄉親們一樣要外出撿柴禾。說是撿,那是好聽的,其實是去偷。離家約二十里地,那一帶不知為何,當年的爛砍爛閥的火沒燒了這片森林,給周圍的鄉親留了一條生柴之路。尤其在秋末冬初時,枯黃的樹葉凋落,厚厚的如地毯般鋪得滿山遍野一派金色。不用竹杷,雙手一撮便是一堆;乾枯的樹枝輕輕一折就掉下來,半小時就把背簍裝滿,還尖尖搭上一捆。二十幾里地,要憩好幾間氣才背回家。有時被人捉住,連背簍,砍刀一律扣下,空手而回,沒面子的事時有發生。回來後買新的,又去偷。年復一年,日子就這樣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