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鄭軍他們的革命造反紅衛兵信奉血統論, 要保持組織的純潔, 黑幫子女一律不收, 鄭軍雖為司令也不能開這個例. 而王景貴的景岡山紅衛兵招收一切可以團結的力量, 包括願意改造的狗崽子. 我大喜過望, 也只有這個辦法了, 只要能見毛主席就行. 我和姐姐妹妹一起報名參加了王景貴的紅衛兵.
王司令態度非常友好地接待了我們, 表示如果我們能通過考驗, 則可以和其他紅衛兵一起參加下一次(第七次) 的接見. 我們開始每天住在學校, 接受王司令的操訓. 鄭軍和王景貴各占據了半座樓, 基本上井水不犯河水, 雙方都儘量避免直接衝突. 我發現
鄭軍這個司令並不操練他的兵, 反倒有時雙手插在褲兜里, 遠遠地冷眼看着我們跟着裝模作樣的王景貴立正, 稍息什麼的.
有天晚上, 王司令已下令熄燈了, 我們照例合衣睡在二樓原乒乓球室的地上, 四毛子來叫我, 說王景貴要召見我. 不知司令夜半召見有什麼重要的事, 我只好爬起來去了司令部, 原五六年級教師辦公室.
王景貴威風凜凜地坐在一把看起來很舒服的帶有扶手的大椅子上, 四毛子和張進強站在他旁邊, 顯然是他的勤務兵. 他先冠冕堂皇地說了一番要和反動老子化清界限一類的話, 又表揚我對家庭問題有正確認識, 還鼓勵我要繼續改造思想, 做無產階級革命派. 最後說: 我們馬上就要確定參加毛主席接見的名單了, 你要好好表現, 爭取能參加. 我表態: 一定不辜負王司令的期望.
王景貴最後和顏悅色地問我: 你是鄭軍的女朋友吧? 告訴我你們在一起都幹什麼? 我奇怪了: 我什麼時候成鄭軍的女朋友了? 再說那時候我把當別人的女朋友看做是一見並不太光彩的事, 雖然知道附近中學裡有不少人當了別人的女朋友.
我回答王景貴: 誰說的? 我才不是呢! 不想王景貴說: 你別不承認了, 鄭軍告訴我的. 我還真奇怪了, 而且真着急了: 這鄭軍怎麼可以這麼胡說呢? 要是王景貴真以為我是他的女朋友, 不讓我參加接見怎麼辦?
王景貴說: 別怕, 你只要老實告訴我你們在一起都幹什麼就行了. 我只好搜腸刮肚把我和鄭軍在一起時說了什麼, 做了什麼告訴他. 他顯然很不滿意, 問: 就這些? 可不就這些嗎? 我真不明白他到底想知道什麼, 他為什麼不去問鄭軍.
王景貴問: 那你們發生過肉體關係嗎? 什麼? 什麼意思? 我一頭霧水, 這名詞好象有點耳熟, 可它是什麼意思我實在不知道. 我老老實實地問王景貴: 什麼是肉體關係? 王景貴並不回答我的問題, 而是用一種古怪的眼光打量了我一陣, 最後看起來有點失望的樣子. 最後他說: 那你們到底幹過什麼? 拉過手嗎? 摟抱過嗎? 我真不想回答, 他不應該問這樣的問題, 可一想這也許關繫到我能不能參加接見, 而且處於我目前的地位好象也沒別的選擇, 只能如實回答: 沒拉過手, 抱過他的腰.
我心裡一直埋怨鄭軍, 過了兩天, 抽了個空子到他們占據的那半扇樓上找到了他. 鄭軍坐在他的司令部, 原校長辦公室里, 正翹着腳在看什麼. 看到有人來了, 趕快把看的東西藏到桌子底下. 一見是我, 一下躥到前面, 一蹁腿兒坐在桌子邊上, 挺關切地問我: 哎, 那王景貴沒為難你吧? 讓你參加接見了嗎? 我就尋思着這小子不敢不賣我的面子……. 我截住他的自吹自擂: 你為什麼告訴王景貴我是你女朋友? 鄭軍還沒悟過勁兒來, 仍然自我感覺良好, 得意洋洋地問我: 嘿, 管用了吧? 他給你特殊優待了? 不是我說…….. 我不再給他機會繼續, 打斷他的話說: 你憑什麼說我是你的女朋友? 優待? 王景貴審了我大半夜! 你到底哪得罪他了? 他怎麼好象要抓你把柄啊? 鄭軍這下才回過味來, 蹦到地上: 什麼?! 你說什麼? 他審問你? 還大半夜? 他都問什麼了? 我說: 你先告訴我什麼叫” 肉體關係”? 鄭軍一下瞪大了眼睛: 他?! 他問你這個了? 我 點了點頭, 隱隱約約覺得這可能不是什麼好詞. 鄭軍雙手叉腰, 眼裡噴火, 七竅生煙, 一連串的TMD, 及其他中國特有的有關親戚的稱呼, NND, LLD, DYD, JJD…. 及眾多的C 打頭的詞, 從他嘴裡滾滾而出, 我連攔的機會都沒有. 他已基本不在我面前說這些詞了, 今天這樣一定有他的道理, 我索性讓他說個夠.
鄭軍終於停下來換氣了. 他有點躲躲閃閃地不直盯着我問: 那…..你怎麼回答的呢? 我只能如實說: 我問他那是什麼意思? 鄭軍疑疑惑惑地問: 你,真不明白? 我一臉無辜地搖了搖頭, 心想: 真要命, 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呢? 鄭軍的眼神怎麼有點象那天晚上王景貴的眼神, 古里古怪的. 我又把王景貴問的拉手和摟抱及我的回答都如實告訴他了. 鄭軍聽得咬牙切齒: 好個王景貴,有種你跟我來, 欺負黎盈算什麼,你小子等着! 他擄胳膊挽袖子, 大叫着: 錢雨寧! 齊小加! 跟我來! 說着就要往外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