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哈 管風琴前奏曲 年輕的時候,在中西部大湖區的一個學校就學。每天上課的路上,要經過一棟大樓。 它建在山坡上, 俯撖着一個也算是水天一色的大湖。這座大樓前面有個三層的鐘塔。是用土黃色的石頭壘建起來,很有古樸的味道。樓體上四面有窗戶,上面只有木頭窗樑,沒有玻璃。那座鐘塔平常顯然沒有人進出,樓下的小門總是鎖着。 有次星期日從那裡路過,忽然聽到了那座鐘樓里的編鐘發出了好聽的音樂,居然是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樂的主題曲。 悠揚的鐘聲迴蕩在寂靜的校園裡,傳得很遠很遠。彼時,正是十月金秋,滿校園裡的樹葉全部變成了鮮艷的黃色和似火的紅色。 聽了一會兒,我索性朝那座鐘樓走去。小門敞開着。 我想上去看看誰在演奏,就順着吱吱作響的木樓梯上去。 第二層,有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在一架看上去很老舊,漆色脫落的鍵盤上演奏。那個鍵盤其實是個操作台。分上下兩層。手掌大的鐵片上繫着繩子,連着第仨層樓上的編鐘。老者實際上是在用拳頭砸那些鐵片。他帶着手套。不然,他的手指頭肯定受不了那些鐵片。想想看,每片鐵片連着繩子和排鍾,誰有這麼大的勁頭呵。 頂層是個開放的平台,可以從那裡極目遠望浩淼的大湖和四周的蒼鬆勁柏中起伏的校園。在這鐘聲里,抬頭遠望鐘樓後面的大湖更是令人有虛無縹緲恍如仙境的感覺。 靜靜地聽了20分鐘,老者休息片刻。我趕緊向他問好感謝他的演奏。 老者原來是附近教堂的退休風琴師。每個周日義務來到校區演奏這些排鍾,為節日的校園增添氣氛。看了老者的演奏曲目,全是古典音樂中的精品,諸凡莫雜特,巴哈,貝多芬,亨德爾,包羅萬象。 此後一個月內,多次周日我來到這裡聽老者演奏的鐘樂。不為別的,就在於享受那美麗的秋色和悠揚的排鍾音樂。彼時,我尚一個人在外,備感孤獨。借着這份場景,我獨自遐思,心裡懷念着故鄉的禿太和父母家人。真希望能和他們共享這安寧的場景。 鐘樓的悠揚鐘聲叫我想起了北京西長安街電報大樓的鐘聲。我的父母家就住在電報大樓附近。每個鐘點,電報大樓都會按時奏響《東方紅》旋律。隨着, 再鳴響當時的鐘點。那鐺鐺的鐘聲伴隨着我年輕的歲月。記錄了我的高中大學和年輕時的生活。 去年回故國時,特意在西單電報大樓下的一家咖啡廳里,品着一杯咖啡,等了2個小時,就為聽那久違的鐘聲。當電報大樓的鐘聲再次在我耳邊響起的時候,我的眼睛突然潤濕了。激動地想要哭出來。 二十多年前,我在這塊地方長大的。這悠悠的鐘聲里,二十多年的歲月過去了。而中國恍如換了人間。北京也不再是我少年青年時。人物,環境全不是當年的樣子。 小時候看上去巍峨的電報大樓在周圍的樓群中顯得不起眼,頗有些老態了。可這鐘聲還是當年的聲音。 聽到這鐘聲,我的心裡有些安慰。鐘聲在,我還在。信步走到當年父母住的院子裡,還是那熟悉的老房子。只是出來進去的人們,我覺得陌生了。我站在那個大院的中間,走過的人們居然沒人認出我來。少年的時候,如果站在院子當中,我要不停地問候父母輩的人物,再跟同輩人開玩笑。還能看到院子裡幾個長得不錯的小姑娘們出來進去的。 現在,不知道他們都到哪裡去了。唉,歲月無情啊。只有自己也垂垂變老,才親身體會到古人的總結竟是這樣貼切。 最近,去了禿城有名的石頭山公園。坐高山纜車到了山頂。極目四望,西邊的禿城市區歷歷在目。北邊Buckhead的商業區也能看見。東眺我們居住的區域,掩蓋着一片綠油油的樹中。向南望的話,是石頭山市周圍的住宅區。可以看見一座教堂的白色尖頂從樹梢上探露出來 。我想,要是能聽見主日的鐘聲,那可就太好了。 不過,石頭山公園有一座大型管風琴,或曰排鍾。這座排鍾是日本東京市送給禿城的禮物。它是1964年東京奧運會的仿製品。從石頭山的遊船碼頭望過去,巨大的黑色金屬管排列在一起,構成了那座排鍾。這座排鍾也是每個小時鳴響,中間還演奏貝多芬第九交響樂的主題曲—《歡樂頌》。 在初秋的溫洵陽光下,能夠傾聽片刻這座排中發出的音樂,也是一種人生的寫意場景。 各位如果有機會來禿城一游的話,石頭山公園是必來之地。億萬年前地球形成時,從地殼裡擠出塊巨大的石頭,居然成了座小山。 地球上,北半球只有這座“山是一塊石,石是一座山“的地方。無獨有偶,南半球的熬大鯉鴨也有座紅色的石頭山。這樣,一南一北,兩塊石頭交相輝映,也是世上景色一絕。 只是,熬大鯉鴨的那塊石頭,周圍是不毛之地。禿城石頭山的這塊石頭周圍,曾經是世外桃源般的平民居住區。可惜的是,近十年,馬丁爐得勁的同族人陸續進駐石頭山市。大片過去的安靜住宅區依然如故,早已演變成宛如非洲的地方了。犯罪率是周圍郊區的幾倍。看來,這教堂的鐘聲還是感化不了犯罪分子。 人過中年,聽這鐘聲最有感嘆。經歷過年輕的激情,這麼多年的生活波浪,現在,我們的心情可以說是處變不驚,難於起波浪了。這倒不是說心如死水,而是說人生到了這個階段,能夠沉得住氣,能夠拿得起放得下。這是人生成熟的標誌。 現在聽排鐘的音樂,感覺不一樣了。鐘聲里,傳出了安穩,傳出了沉着,傳出了中年人的心聲。 打個比喻,天有晨午晚,年有春夏秋,人有老中幼。中年時代宛如金色的秋天,一年中最好的季節, 一生中最好的時光。滿山的秋葉紅如火,滿腔的豪情氣如虹。 嘿嘿,讓我們盡情享受人過中年的黃金時光吧。
巴哈 管風琴前奏曲
年輕的時候,在中西部大湖區的一個學校就學。每天上課的路上,要經過一棟大樓。 它建在山坡上, 俯撖着一個也算是水天一色的大湖。這座大樓前面有個三層的鐘塔。是用土黃色的石頭壘建起來,很有古樸的味道。樓體上四面有窗戶,上面只有木頭窗樑,沒有玻璃。那座鐘塔平常顯然沒有人進出,樓下的小門總是鎖着。
有次星期日從那裡路過,忽然聽到了那座鐘樓里的編鐘發出了好聽的音樂,居然是貝多芬的第九交響樂的主題曲。 悠揚的鐘聲迴蕩在寂靜的校園裡,傳得很遠很遠。彼時,正是十月金秋,滿校園裡的樹葉全部變成了鮮艷的黃色和似火的紅色。
聽了一會兒,我索性朝那座鐘樓走去。小門敞開着。 我想上去看看誰在演奏,就順着吱吱作響的木樓梯上去。 第二層,有位鬚髮皆白的老者在一架看上去很老舊,漆色脫落的鍵盤上演奏。那個鍵盤其實是個操作台。分上下兩層。手掌大的鐵片上繫着繩子,連着第仨層樓上的編鐘。老者實際上是在用拳頭砸那些鐵片。他帶着手套。不然,他的手指頭肯定受不了那些鐵片。想想看,每片鐵片連着繩子和排鍾,誰有這麼大的勁頭呵。 頂層是個開放的平台,可以從那裡極目遠望浩淼的大湖和四周的蒼鬆勁柏中起伏的校園。在這鐘聲里,抬頭遠望鐘樓後面的大湖更是令人有虛無縹緲恍如仙境的感覺。
靜靜地聽了20分鐘,老者休息片刻。我趕緊向他問好感謝他的演奏。 老者原來是附近教堂的退休風琴師。每個周日義務來到校區演奏這些排鍾,為節日的校園增添氣氛。看了老者的演奏曲目,全是古典音樂中的精品,諸凡莫雜特,巴哈,貝多芬,亨德爾,包羅萬象。
此後一個月內,多次周日我來到這裡聽老者演奏的鐘樂。不為別的,就在於享受那美麗的秋色和悠揚的排鍾音樂。彼時,我尚一個人在外,備感孤獨。借着這份場景,我獨自遐思,心裡懷念着故鄉的禿太和父母家人。真希望能和他們共享這安寧的場景。
鐘樓的悠揚鐘聲叫我想起了北京西長安街電報大樓的鐘聲。我的父母家就住在電報大樓附近。每個鐘點,電報大樓都會按時奏響《東方紅》旋律。隨着, 再鳴響當時的鐘點。那鐺鐺的鐘聲伴隨着我年輕的歲月。記錄了我的高中大學和年輕時的生活。
去年回故國時,特意在西單電報大樓下的一家咖啡廳里,品着一杯咖啡,等了2個小時,就為聽那久違的鐘聲。當電報大樓的鐘聲再次在我耳邊響起的時候,我的眼睛突然潤濕了。激動地想要哭出來。
二十多年前,我在這塊地方長大的。這悠悠的鐘聲里,二十多年的歲月過去了。而中國恍如換了人間。北京也不再是我少年青年時。人物,環境全不是當年的樣子。 小時候看上去巍峨的電報大樓在周圍的樓群中顯得不起眼,頗有些老態了。可這鐘聲還是當年的聲音。
聽到這鐘聲,我的心裡有些安慰。鐘聲在,我還在。信步走到當年父母住的院子裡,還是那熟悉的老房子。只是出來進去的人們,我覺得陌生了。我站在那個大院的中間,走過的人們居然沒人認出我來。少年的時候,如果站在院子當中,我要不停地問候父母輩的人物,再跟同輩人開玩笑。還能看到院子裡幾個長得不錯的小姑娘們出來進去的。 現在,不知道他們都到哪裡去了。唉,歲月無情啊。只有自己也垂垂變老,才親身體會到古人的總結竟是這樣貼切。
最近,去了禿城有名的石頭山公園。坐高山纜車到了山頂。極目四望,西邊的禿城市區歷歷在目。北邊Buckhead的商業區也能看見。東眺我們居住的區域,掩蓋着一片綠油油的樹中。向南望的話,是石頭山市周圍的住宅區。可以看見一座教堂的白色尖頂從樹梢上探露出來 。我想,要是能聽見主日的鐘聲,那可就太好了。
不過,石頭山公園有一座大型管風琴,或曰排鍾。這座排鍾是日本東京市送給禿城的禮物。它是1964年東京奧運會的仿製品。從石頭山的遊船碼頭望過去,巨大的黑色金屬管排列在一起,構成了那座排鍾。這座排鍾也是每個小時鳴響,中間還演奏貝多芬第九交響樂的主題曲—《歡樂頌》。
在初秋的溫洵陽光下,能夠傾聽片刻這座排中發出的音樂,也是一種人生的寫意場景。 各位如果有機會來禿城一游的話,石頭山公園是必來之地。億萬年前地球形成時,從地殼裡擠出塊巨大的石頭,居然成了座小山。 地球上,北半球只有這座“山是一塊石,石是一座山“的地方。無獨有偶,南半球的熬大鯉鴨也有座紅色的石頭山。這樣,一南一北,兩塊石頭交相輝映,也是世上景色一絕。
只是,熬大鯉鴨的那塊石頭,周圍是不毛之地。禿城石頭山的這塊石頭周圍,曾經是世外桃源般的平民居住區。可惜的是,近十年,馬丁爐得勁的同族人陸續進駐石頭山市。大片過去的安靜住宅區依然如故,早已演變成宛如非洲的地方了。犯罪率是周圍郊區的幾倍。看來,這教堂的鐘聲還是感化不了犯罪分子。
人過中年,聽這鐘聲最有感嘆。經歷過年輕的激情,這麼多年的生活波浪,現在,我們的心情可以說是處變不驚,難於起波浪了。這倒不是說心如死水,而是說人生到了這個階段,能夠沉得住氣,能夠拿得起放得下。這是人生成熟的標誌。 現在聽排鐘的音樂,感覺不一樣了。鐘聲里,傳出了安穩,傳出了沉着,傳出了中年人的心聲。
打個比喻,天有晨午晚,年有春夏秋,人有老中幼。中年時代宛如金色的秋天,一年中最好的季節, 一生中最好的時光。滿山的秋葉紅如火,滿腔的豪情氣如虹。
嘿嘿,讓我們盡情享受人過中年的黃金時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