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箭的文章這幾日才得見,以前老箭出沒於五味的時候,我已海龜回國,重做小吏去了。
老箭說是中年了,“空有大志,心事浩渺”。我讀罷頗有兔死狐悲之感。以我個人來看,若談大志則必與救國救民有關。若為大富大貴,在國內的機會遠比在國外飄着多。不成者,多跟個人能力有關。唯有從政,在中國最有可能“空有大志,心事浩渺”。
五年前,我飄洋過海,來到巴黎,斷不是為了尋找什麼救國救民之真理,無非是不能出污泥而不染,又不可釋懷,不得已的離去。三五年過去,以為自己想清楚了,知道怎樣做個既能自保又能為民的好官,咬牙橫心,又重操舊業。可惜一年下來,心中卻禁不住老是嘀咕:“怎麼回來更不適應了?”
牢頭的有感說,東渡日本的時候曾有半年時間,感覺無家可歸。是為“去國者”。然五年來,這感覺無刻不在我心頭縈繞。昨夜夢中,還與戰友力擒歹人,把酒言歡。醒時卻良久無語,無語可言。妻問何事?只能笑曰:“剛醒,習慣性發呆。”
我知道背井離鄉至今日,回國也罷,不回國也罷,遺憾有千千層,任你怎樣如夏醫生所言的“積極融入當地社會。”也是無濟於事。與白人不相干,只是因為我自己的根扎在那塊土地上,扎太深了,這硬生生拔起,又植於他處,即使長得茂盛,開枝散葉,也斷然無法沒有落葉歸根的念頭。別人或許可以灑脫,我卻萬萬不能。
東郭或許年輕,掙錢也不少。英俊少年,看老箭牢頭如夕陽下江邊獨釣的獨孤者,不解因何。
我卻知道再過個十來年,我則必然如老箭,牢頭一般“時近中年實際上羽翼低垂,沉淪下僚。看時光如箭,歲月不居。空有大志,心事浩渺。”
還沒喝酒,無愁也嘆,做飯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