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吹笛去飄蓬,又恐沿路雪紛紛—寅次郎和我
過年到鷲之岳山去滑雪,白天熱鬧不必說,晚上在場內小女發現燈光下影子印在雪地上竟然是紫色的,高興的不得了。回家的路上,和朋友換了駕駛,去後座抱了女兒,看她吮着手指呼呼睡得很甜。摸着她的小臉,我突然想起了寅次郎,電影“寅次郎的故事”的主人公。
離我遠去的這位老朋友,現在會在幹什麼呢?
在國內時也看過幾集寅次郎的故事,看了就覺得好笑。真正喜歡上寅次郎的故事是來日本十來年以後了。
放棄了所有的東西來日本,在我而言只是想繼續年輕時的“流浪”。周圍環境卻不是這樣,“流浪時”(比方去寺廟修行)的短暫放鬆,換不來長期的孤獨寂寞貧窮給人的打擊。我沒有錢沒有時間也沒有心思去好好的面對這個我不熟悉也就不喜歡的世界。有一次無聊之極,發現自己在地鐵口,我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這裡,想去哪裡。
慢慢的父母和別人對我也許都有點失望。我想我也就這樣了,做個乾淨洗鍊的人吧。慢慢的就到寺廟看看,也看些佛經以及四書等,也看些旅遊的錄像等,直到看了“寅次郎的故事”。
寅次郎長着四方臉,咋咋呼呼,每次回家就和家人(妹妹一家和叔父一家)吵架,然後離家飄蕩,卻又一個人默默掉淚拼命想家。他妹妹(一個美麗勤奮而善良的女性)追他到車站,兩人在站台見面,哥哥會哽咽着講讓侄子好好學習不要像大了我,汽笛中電視前的我又覺好笑又覺辛酸。
碰到喜歡的女人,寅次郎總會自卑的同時又自信的要命。女人的一個笑容就會如孩子般開心,然後長吁短嘆地生心病。看到這時候我就會哈哈的大笑,覺得自己比他強點,不會為女人這樣在眾人面前丟面子。
他有點粗俗卻心地善良路見不平幫到底,有一次幫一個小孩找離家出走的媽媽。等千辛萬苦找到媽媽後,寅次郎離開小孩坐船回家。快要上船時小孩卻離開了媽媽撲到寅次郎懷裡不願離去,我的眼角也辣辣的。
他沒有錢,沒有女人,沒有汽車洋房沒有任何東西,只有一個包一套衣服。若有人說這是山田洋次拍的電影而已,我分明看到他實在的活着,活在我的父母,我的兄長,我的朋友,活在擁有善良美麗心靈的中國人和日本人中間。
幹了一天擺地攤的活,我想他現在應該住進了后街的廉價小旅館了。泡了熱水澡,換了睡袍,意氣樣樣地正和四五十歲的歐巴桑瞎開着玩笑。時間早些的話,招呼着小二添茶要湯的聲,關門的拖檔聲,跑上跑下樓梯的噔噔噔的腳步聲,某個房間裡末流歌伎的彈琴聲,接待間兼大廳處的電視聲,林林總總,混雜一起。
漸漸的我離這位老大哥遠了,作為一個小兄弟,也許他故意躲着我。怪不得有一年大年三十,我和太太開車穿過空無一人的名古屋—東京快速到他的老家去看他,帝釋天廟裡抽到得是凶。太太埋怨“箭さんはそんなに寅さん好きなのに、どうして凶なの?”(這麼喜歡你,為何讓他抽個凶啊?)。我想他是電影裡對付小兄弟一樣,偶爾學他可以,真要一輩子跟他,准被打個頭青臉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