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念父親

我的父親出生於1928年3月8日， 他的這個生日是不準的，因為奶奶只記了陰曆。父親的爺爺是個細木匠，主要做雕刻，很早就闖蕩到北京，我的爺爺也就是父親的父親也在北京謀了個小差事，他生性懦弱，也沒有繼承他父親的木匠手藝，具說還
是個“ 妻管嚴”，可懦弱的性格也不耽誤養孩子，爺爺奶奶共生養了4個精精神神的
兒子(一個夭折的沒算) ，還有兩個漂亮女兒。日後發展壯大到 27 個內外孫子，孫女。
整一個排的兵力。可惜再下一輩就不允許壯大了，只有大堂姐趕在 “ 一個孩子好”
之前生了老二。我是隨 “超生游擊隊” 轉戰歐洲才以40歲高齡生下小寶。

爺爺奶奶信奉的自然教養 “ 小子不吃十年閒飯”。在當時也只能如此，父親和叔伯姑姑們都沒有上過多少學，可都早早獨立，並且都孝敬父母，老人重要，寧可自家老婆孩子苦着，也不短了老爹老娘的贍養費。當父親這輩人也終於當上了爺爺奶奶時，社會轉型，孫輩們可都是“ 小太陽，小皇帝” 了。孩子尊貴，不僅要吃好穿好(吃出多少小胖子) 更要上好學校，還要學特長。集全家財力物力精力培養出的孩子，不論是高分低能，還是低分低能，很少想到別人了。

父親年輕時可是個火爆脾氣，因為脾氣倔強也吃了不少苦頭，他十五六歲時，在北京一家車行當學徒，師傅常喚父親向客人要小費，倔強的他是最不願幹這種事；老闆的小舅子還總欺負他，父親忍受不了終於用大棒子把“ 小舅子”給教訓了。為此逃離北京，臨行前，大姑給父親烙了許多餅，並把自己僅有的一點零錢全給了父親，小叔送父親到阜城門，父親心疼年幼的弟弟缺吃少穿，他用大姑給的錢請弟弟在小飯館吃了燒餅加醬肘子，之後身無分文地獨自走向了通往老家的路。在饑寒交迫的黃土路上，倔強的他流下了無聲的淚。幸運的是他遇到了八路軍，成為冀中軍區運輸大隊的駕駛員。那時是抗戰後期了，緊接着是三年內戰，父親駕駛着繳獲來的美式十輪大卡車往前線送了多少軍需物資，曾有一顆子彈從父親耳邊呼嘯而過，而父親卻毫髮未損。四叔曾去朝鮮參戰，多次歷險，也多次立功。立功喜報一直掛在奶奶屋裡，但也全須全尾地回來了。奶奶和我講起這些還感嘆到：“ 咱老張家積德啊，沒做過虧心事。” 我當時左得可以，頂撞說 “ 那人家犧牲的都是缺德了。“

解放後父親經大伯父(曾給毛主席開過隨車)介紹，從部隊調到中央機要局。那時
實行軍事管理，周末才能回家，司機還算技術工種，吃中灶，又不是免費，還要從工資中扣除很大一部份，那是養家糊口的錢，加上父親生性淡泊，不願受束縛。他又一
次選擇了離開。去了地質部勘察院做了一名普通的司機，一直干到退休。

五十年代，他常隨勘察隊去甘肅，寧夏一帶，而春來江水綠如蘭的江南卻從未涉足。他是共和國第一代建設者之一，他是那麼平凡普通，但在我心中他是最偉大的父親，我以有這樣的父親而驕傲。

父親去世後，家裡瞞下沒說。可我卻夢到了。父親的亡靈傳過千山萬水來與我告別。那是骨肉至親的心靈感應。那能量，不是現代科學可以解釋的。爸爸，若有來生，我還做你的女兒。這一生您為我及我的孩子做得太多太多。我為您做得太少太少。給我機會回報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