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箭遊記（5）--魯南之夜

到山東去是因為孔子以及「說唐」「水滸」里的江湖好漢.
當年老箭天涯淪落,僵臥荒村,遍尋精神寄託,最後唯一得些安慰的就是四書,所以狠狠的看過一陣儒學書,把夫子仰為神靈.江湖好漢也不用說,程咬金,武松和開酒店招無賴漢的旱地忽律朱貴之類都是老箭從小就喜歡的人物.
若讓老箭選個古代的官職,結合本人條件,現實點的四十歲前想做個“陽穀縣丞”,可以吃黃河鯉魚德州扒雞,偷偷地和響馬里的豪傑做做朋友,休息天還可以騎馬到孔廟轉悠轉悠.現代社會當然不允許老箭如此遊戲人生,不過幾年前和阿可,阿可的朋友小津在山東也盡興地遊逛了兩周,今天和大家講講老箭在魯南的一些事.

杭州---棗莊

出發前為了汽車上晚飯和夜宵用,阿可,小津,我一行三人先去延安路上買了十幾個菜包.此菜包很好吃, 老箭在大學時代瞎編的一本武打小說里, 曾寫歪詩描述—

“張寡婦吃菜包不改嫁
趙官家也喚可羅香
東雞兒巷
西雞兒巷
沈胖子的菜包天下第一家!”

車子從杭州東站一點半出發,開開停停,往南京方向開. 一路有人上車也有人下車,乘客貪便宜,駕駛員撈外快,雙方互有默契,倒也次序井然.車子前半部分是座席,後半部分是臥鋪(即躺椅),我們三個買了坐椅的票,一路吃包子喝水聊天看風景,傍晚就到了南京火車站.
在站前雜貨店後站着撒了泡尿後,買了幾瓶水,又買了個西瓜.碰到個少年要飯的,順便給了他一片口香糖,小子抱拳而退.
當時南京站的情景, 因只停了幾十分鐘.現在細想不起來了,只記得炎熱的天氣中一片昏黃渾濁. 希望有一天,能住下來慢慢尋找那個“雨打空城寂寞回”的石頭城.
汽車開過南京長江大橋時,天已經黑了, 看不到所謂鐵鏽般混黃的長江水,只聽到轟轟察察的各類車輛過橋聲.又開了一段時間,慢慢的進入徐州路界,馬路上交匯的車輛明顯的少了起來.然後大燈里看到了前方00公里山東省微山湖等表示.

車子的顛簸中我沉沉睡去,醒來時一輪非常大的明月高掛天空,沒有一絲雲彩遮擋,周圍也沒有一點聲音.我想應該是在魯南棗莊了.兩旁黑呼呼的是一人高而整齊的植物,似是青紗帳.中間是一條筆直的硬泥公路,在月光下顯的白白亮亮. 前後左右沒有車輛,白色的馬路和青紗帳被汽車不斷的甩在後面.我坐在駕駛員後面的靠窗位置,看着月亮、馬路和高梁,覺心也好象從混沌擁擠的夏日人群脫出,徐徐地飛翔在月夜無風而平靜的海面.
回頭一看,整車的人都已入睡.再看看駕駛員,也閉着眼睛在開車,相必他已經習慣了這樣的夜行了吧.
知此情此景難再,不覺吟出二句---

一瞬間你微笑了
笑落一地淡黃的梨花

如水般美麗的生命
從剎那到永遠

看了一會月亮,就昏昏入睡了.不一會兒,被阿可推醒,說是我們悄悄的到後面臥鋪去睡,駕駛員也不知道,明天早上早點過到前面來就是了.兩人商量停當,便又叫同伴小津,卻看她已經睡靠着窗已經睡着了.

也許累了,我們到了後面,一靠着臭臭粘粘的蓆子就睡着了.

曲阜---泰山---濟南

　　　一早醒來,已經完全是山東境界了.
兩旁是青紗賬,馬路黃黃的,還有人趕着裝滿乾草的馬車慢慢的行進着.把車窗全部拉開,早晨的空氣非常清新,雖然是炎炎的夏天,卻有清霧,感覺非常颯爽.
不一會兒,出現了鄒縣的路牌.因為是清晨五點前後,街道上只有幾個人在掃地,有一兩個煎餅攤子擺着.城市很小,灰色的磚土建築多,還算樸素乾淨. 作為孟子的牌坊所在地,這樣似也般配.

接着就到了曲阜城門前,正準備下車,沒想到駕駛員絲毫沒有停車的意思,我們疊聲叫停, 他還繼續開,一邊說補交了臥鋪的車錢才能停. ”沒想到這廝假裝睡覺卻看的這麼仔細!”阿可補給他50元錢,三人這才提着包走進了曲阜城.
曲阜的城牆顯然比一般的縣城要高的多了,足有省城的規模.城門前後有很多的攤位,擺着各種各樣的東西.我們買了三碗雞湯餛飩,吃完後又買了個西瓜,找了家好象叫蘭草的飯店,先好好地睡了一覺,然後一氣看了孔府孔廟和孔林.
孔家族系規模和排場皆大,我是知道的,但家族裡除了子思以外,我沒有什麼興趣,所以一圈下來沒有什麼特別的感受.只是先生的靈位一定要拜的,我拉了阿可兩人在文宣王的墓碑前恭恭敬敬地行了二跪六叩的學生禮.

從曲阜我們去了泰安,爬了泰山.山上各類字碑很多,南天門沒有描述的那麼長,有些地方拍照要交錢.在山上住了一夜,想看日出,結果天不做美,草草下山.對泰山沒有留下什麼好印象.離開泰山坐車回旅店,遠遠地望見泰山象一面巨大的綠色屏風,橫貫在平坦的齊魯大地上,這樣的景色在江南,卻是看不到的,怪不得孔子會登泰山而小天下,而杜甫會吟出“決眥入歸鳥”了.

在泰安住了兩個晚上,每天白天到郊外騎馬,到青紗帳里拍照等,晚上照例是喝酒.泰安的小酒店非常的實在,我們點了幾個菜,炒土豆絲最先上來,竟然堆得象小山一樣.三個人連吃飯帶下酒光一個炒土豆絲就怎麼也吃不光.因為第二天還是玩,況且還有整整一個月的旅途等在我們,心情實在好,我和阿可講“今夜我們就喝醉吧!”,老兄也非常贊同,於是一杯一杯再一杯,小津因非女友,人又爽快,便也和我們一起喝，奇怪的是竟然沒有一個人喝醉.喝到半夜出門回飯店，正下着絲絲小雨，和江南地方的土地不同，山東地帶黃土多，所以下着小雨並不泥濘而是給我一種濕潤的感覺。兩旁的農舍前後還種着瓜棗什麼的，我想蒲松齡就是在這樣“瓜棚豆架雨如絲”的地方，門前擺着燒餅，徵集鬼故事的吧。

本來準備從泰安到青島,然後坐船到上海或溫州.第二天去坐時,卻通知說因為只有我們三人買票,到青島的車子不開了.沒有辦法,我們坐車先趕到濟南. 汽車上我想這個老殘吃燒餅逛茶館的老城,不知還留有多少舊時的片鱗爪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