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學要成立革委會了，我們小學的任務是派人在成立大會上表演節目慶祝。領導出于謹慎，決定表演全由女生擔任，英也在選。

那天我和其他人一起趴在彩排教室窗戶外面看熱鬧時的樣子一定是很可笑的，可我毫無察覺。我在看，我在看，我在看什麼？我看見了什麼？

咚的一下子，我挨了一拐，“你眼睛盯誰這麼看呢？”一位同學、朋友問。

“沒，沒盯誰。”我真的沒有意識自己在盯誰。

“沒盯誰？你眼睛盯着英就沒離開過。”

“哎，哎，我該你們說啊，guaifu今天眼睛一直往英身上看呢。”當我們再見大部隊，那同學、朋友就對首領報告道。

“嗯？太早了點兒吧？怎麼也得等到十六吧？要是像我哥那樣，二十，你就是抱一個在電線杆子底下親嘴也沒事兒。”

從此我與英沒有影的事被傳的天花亂墜。在三樓同學家，可以聽到其他同學的姐姐們在下面議論我倆。家長里也迅速傳開，我猜我媽一定知道了，很沒面子，就在一天進行了試探。

“媽，人家都說我和英好。”

“那你怎麼想的？你喜歡他嗎？”母親肯定知道了。

“我不知道什麼喜歡不喜歡，人家都說她漂亮。”

“那你覺得她漂不漂亮？”

“我不知道！”

“那讓我哪天去見見她，她小妹（珊，當時正上幼兒園小班，我妹妹在育嬰室，因此母親常見珊）倒長得挺好看。”

過了幾天，母親突然發話：“那個英長得不好看，跟她媽一樣樣的。”我知道母親不認可，不覺有些失落。

很快，父母都下放去了，去的是兩個地方。一歲四個月大的妹妹被送去北京奶奶處，我一人留守。

自由了，多好啊！每天晚上，英家的燈光，某樓三層從左面數第二個窗戶里發出的燈光，照亮着我的夜晚。她家窗外是片農田，鮮有人煙，我幾乎每晚都隔田站到燈滅。我們院子的牆與眾不同，是花的，一個個小窗戶很容易從里看到外面。我常在禮拜日藏在她出來必經之路旁的牆內，隱身在茂密的小麥叢里，等她出來，看她走過。

可是我不敢進一步，因為風聲實在是太大了，我感到很大的壓力，也覺得讓她無辜受累，很對不起她。但是我必須看見她，那怕是每晚二百米外那燈光下的影子（姑且算做是她）。

機會來了。我們進入了停課階段，百般聊賴的我們開始自找樂子，幾個同學發起了“貓捉老鼠”的運動，男生女生各有幾位參加，英也在裡面，每天晚上在領袖的巨大畫像下玩遊戲，一會兒男的做貓，一會兒又做老鼠。我一聽說，立即要求加入，從此我們幾對小男女走近了，不過我從未碰過她，哪怕是在遊戲的時候。

這一天，女首領帶來了指示，說是要繡領袖的像獻給革命委員會。她請人在布上畫了圖案，要求我們每人出幾塊錢，一起到城皇廟去買繡線，紅的為領章帽徽，綠的為軍衣，又有一張遵義會議的，要輕灰、中灰、深灰三種灰色，按一定的比例買。

我們湊足了錢，一起徒步進城，單程約十五里。走着走着，英不見了，我忍不住問身邊的男同學英到哪裡去了？“去廁所了，你也去？”

美好的日子很快就過去了。女首領各人野心膨脹，在刺繡的工作室里搭起了高台，宣布她是女皇，要女生們對她下拜。男生聽說後對她進行了批判。接着，又發現男女首領均有貪污我們捐款的疑點，矛盾產生了，很快男女生回到了過去授受不親的地步。

我很失落，與兩個好友終日在一起，否則很難過。一日，一大幫男生聚集一起，說是要組織一自行車隊，長途跋涉去某處看領袖的像展。“甲班每個男生去都帶了一個（女生），咱們也一樣？”一個同學問。大家立即表示決不能落在甲班後面。可是問題是，甲班同學一直與女生手牽手，不止一個男生家長已將禮物正式送給女生，跟真的一樣了。我們，則與女同學還水火不容。於是大家鼓動我去邀請英。

我還沒有想好是去還是不去，卻聽說英病了，是白求恩大夫那種病。於是我將每晚徘徊在她家窗外改做徘徊與醫院病區周圍，結識了她病區一位病友。那位病友出來奉命出來為迎接黨的某次代表大會找些樹葉子，編織花環，我幫他圓滿完成任務。兩個好友得知我已有內線，就百般鼓勵我去醫院看她。這一天，我鼓足了勇氣，踏上了征程，進了醫院，入了病區，推開了她病房的門，天哪！她鄰居母女正在那裡，把我的計劃全盤打亂，我沒說一句話，逃了回去，卻給對方留下了現行的罪症。

後來有人告訴我她住院其實了被其父搞懷孕了。我堅信是無恥的謊言。可是每次在游泳池見了她爸，都惡狠狠地盯着他。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