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陣，我太太所在的一個華人合唱團在亞特蘭大演出，演唱一首宋朝詩人蘇軾的“念奴嬌 赤壁懷古”，其中 “故國神遊，多情應笑我，早生華髮。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 的“早生華髮”讓我感觸很深。

頭髮變白其實是一個很自然的現象。有人稱之為椒鹽頭髮(Salt and Pepper)，也有人稱之為成熟，舉止莊嚴的象徵。不管你怎麼來看，頭髮總會變白的，不過有的人早一點，有的人晚一點而已。

據我媽媽說：她很早就有白頭髮。很怕自己的孩子生下來頭髮不好，在她懷上我以後，去看了一位老中醫。那老中醫給我媽開了一個秘方，說是吃了以後，保證她的孩子一頭濃密烏黑的頭髮。我剛生下來，頭髮果真濃密烏黑。據說我媽還向多人介紹過這位老中醫，估計他也因此掙了不少錢。

可是由於遺傳的關係，我還是很早就漸漸開始有白頭髮了。早在農村插隊時，住在一起的“貧下中知（識青年）”就看到我黑髮中漸漸顯露的白頭髮了。當時在農村“繡地球”，誰也沒有將我的白頭髮放在眼裡。

1977年考大學時，我們知青點有七，八個人去公社初考。考完以後，大家在一起聊天，有人說：“我要是考上是偶然的，考不上是自然的”。有人說：“我要是考上是自然的，考不上是偶然的”。我和我的室友啥也沒說。但是心裏面在嘀咕：“我考上是必然的，考不上是不可能的”。果然，那一屆，我們知青點只有我和我的室友被通知參加在縣城舉行的複試。後來，我們倆都被錄取，成為文化大革命後第一批進入高校學習的“77屆”。為什麼只有我們兩人被錄取呢？想來想去還是因為我們兩人都是“少白頭”，說明我們學習很用功唄。

上了大學以後，居然見到很多比我們還要“用功”的（他們的白頭髮也比我們還多）。沒有人將“少白頭”當成一個包袱，反而都很自豪的將我們的白頭髮稱為“智慧的結晶”。

“少白頭”對男人來說其實不是一件壞事。有白頭髮的人讓人看起來很穩重，很成熟，可以靠得住。美國總統競選人個個都有不少白頭髮，看看喬治•布什，約翰•凱瑞等。電視主持人也利用他們的白頭髮來吸引觀眾，想想NBC的Jay Leno， CNN的Anderson Copper，看人家多有城府，多精神，多帥。

據傳說，釋迦牟尼當年好學不倦，持之以恆，不失善行，求取真知，成為佛祖的時侯正是他開始長出一縷銀絲之時。他的後人為了不因他們的黑髮而表現出無知，都將頭髮剃淨。

聖經上對白頭髮也有講法：花白髮是榮耀的桂冠，它是積累於光明磊落的一生—“Gray hair is a crown of glory。It is gained in a righteous life”。你看看，你不用象偉人一樣光明磊落活一輩子就得來了美譽。就象別人排了很久的隊，你半路上插了進去。從這個意義上來說：有白頭髮你應該感到幸運才是。　

想想美國前總統克林頓，滿頭白髮，更不用提他那油桶一樣粗的腰，就憑他那德行，他還不是照樣能享受到送皮薩餅的實習生的無微不至的關照。
去年流行一時的“美國偶像”秀落下帷幕。冠軍泰勒•希克斯是一個滿頭白髮的29歲小伙子。我看有不少人就是衝着他的白髮才投票的。

另一方面來說，“少白頭”對女人來說卻不是一件好事。我們很少看到一頭花白頭髮的青年婦女，甚至中年婦女在街上走過。回憶一下你最近看過的五十部電影，你是否見過一位滿頭白髮的性感好萊塢的女明星，我敢保證沒有。

我有一位朋友，她在三十不到就有了少許白髮，在國內好像還好，來了美國以後，她的頭髮有時染成棕色的，有時染成紅色的，偶爾也會染成黑色的。我就再也沒有看到過她有一根白頭髮了。

另外我還注意到有一點，當一個人開始有白髮時，他就開始注意到其他的有白頭髮的人。這是基於達爾文的進化論，我們總會注意到我們的競爭對手，所謂知己知彼。這種競爭有時能讓很多人着迷。有一陣子，每次我看見NBC的Jay Leno，我總是向我自己一再保證：我的頭髮根本沒有他那樣白的嚴重。

我一直不願意承認我是“少白頭”，最多只能承認是椒鹽頭髮而已。不過我的胡椒已經隨着年齡的增長而越來越少，而大鹽卻在與日俱增。對我來說，這是我的頭髮，誰也不要碰它。讓它順其自然就好。這種局面一直保留到我認識了我的女朋友，也就是我現在的“領導”。

第一次去見“泰山”大人，女朋友就提示我是不是把頭髮染一下。我當時沒有理睬。拎上一瓶用“外匯卷”在“友誼商店”買的“竹葉青”酒就去了。事後一打聽，“泰山”大人對我印象不是太好。原因是我看起來頭髮都有點白了。那次才第一次體驗到女朋友的話還是得聽。

據統計，國內的“白頭”與“白領”有很直接的聯繫。白領們有好的工作，不低的收入和較高的消費能力，是令人羨慕的人群。然而，他們的煩惱卻不被人理解，快節奏的工作生活增加了他們壓力大的負面效應。他們中好些人過早地出現了白髮、脫髮、頭皮屑、頭皮炎等頭部“小問題”。正是這些小問題，令他們苦惱不已。

頭髮是否健康給人的信心、形象帶來很大影響。白髮本是老年人的專利，為何現在“少白頭”越來越多？我曾經與一位中醫聊起“少白頭”，他說：“少白頭”主要與精神因素有關，因為工作、應試，長期的精神緊張及神經衰弱等使頭髮乳頭製造黑色素的功能發生障礙，導致黑色色素減少而出現問題。近些年來由於人們的生活節奏加快，精神壓力增大，還有生存環境污染等多種原因引起長白頭髮年齡提前，發病率提高。現在二十幾歲，甚至十幾歲就長白頭髮的隨處可見，35歲以後不同程度的白髮發生率達到了65％以上，比20年前提高了近20個百分點。

不問不知道，一問真是嚇一跳。咋辦？最容易的解決方法，一個字：染。

我小時侯，我們家可花不起好幾塊錢到理髮店裡去染髮，我爸爸總是隔個把月就幫我媽媽染一次，不過那時只有黑色染髮水。那年代的染髮水不象現在那麼方便，兩瓶藥水一倒在一起，搖一搖就行了。當年花三毛幾分錢買一包染髮粉，加上幾勺水，要在爐子上煮開才行。一折騰就是半天，好在那年頭，啥都沒有，有的就是時間。

女士們為了漂亮，可以忍受這樣的痛苦。男人們就不是那樣能熬得住。所以，就有人發明了只給男人用的（Just for Man）“五分鐘”染髮香波。五分鐘大概就是男人們能夠忍受的極限了。我其實也深受這“五分鐘”染髮香波之害。有一次，我“泰山”大人隨一代表團訪美，我帶他去奧蘭多的“敵撕你”去玩。他來去匆匆，來我們這裡的前一天我們才接到通知。我的“領導”沒時間幫我染頭髮，但又不能不染，只好找了一個折衷的方案：“五分鐘”染髮香波。沒想到在“敵撕你”一場春雨把我們澆成了落湯雞，淋濕了的頭髮將我的襯衫弄上了不少污點。本來想給“泰山”大人一個好形象，沒想到卻留下個“弄虛做假”的臭名。

其實不同程度上的染髮到處都是，沒出國時，染髮只有一種顏色：黑。我們也只知道頭髮是黑的。剛來美國，這個印像就徹底改變了。白髮，黑髮，灰發，當然還有金髮，比比皆是，不足為怪。我還注意到，有很多很多漂亮的金髮姑娘的髮根是深顏色的。當時很納悶，為什麼那麼多金髮姑娘將她們的髮根染成深色呢？把髮根染成深色多麻煩，這些老美真怪，大概是想模仿中國人吧。直到有一天我讀了一片文章：“Blond girls have more fun”，這才醒悟過來：原來美國並沒有那麼多的真正的金髮妞，大多數的金髮妞都是染髮劑的功勞，難怪你到超市一看，貨架上光染髮劑就是好長一溜。

國內的人染頭髮也很是普遍，去年十月份，十六屆六中全會在北京召開。那時上海的陳良宇剛被“雙規”，我打開中央電視台想看看有什麼新聞，啥也沒發現。好奇心讓我注意到，整個一個主席台，整個一個會場，大概只有總理溫家寶和副總理吳儀沒有染髮，其餘個個頭髮烏黑髮亮。我想，天哪，中國有十三億多人，估計至少要有八億人要染髮。平均兩個月染一次的話，每天要有一千三百萬人要染髮。那要用多少噸染髮劑啊！你看嚇人不嚇人。要是不來美國讀書，在中國開個髮廊連鎖店，我想我早就發財了。不過我“領導”也提醒過，要是站不穩立場的話，我大概也早進“局子”里去了。

談對象時女朋友就時不時的讓我染髮，後來成了我的“領導”就更是不斷地給我施加壓力。我剛來美國時有一段時間她不在，我倒是不用管頭髮的顏色。可後來她來美國後就更變本加利地找出種種原因，什麼“元旦”，“春節”還算有點道理，有時她告訴我“十一”要國慶了，我給你染一下頭髮吧。我真不知道說啥才好。每次回國，她總要叮囑我不要忘了去髮廊去染一下頭髮。1994年回國，我去理髮店去染髮，他們開始用上新名詞“挶油”。可是最近幾次回國，她的態度來了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諄諄教諱我髮廊千萬不能去。呵哈，原來她也聽說國內的髮廊早已變質了。

現在看來，我媽當時要是向那位老中醫索取一個不僅能讓孩子有一頭濃密烏黑的頭髮，而且不讓孩子有“少白頭”的秘方的話，我大概可以省下相當一筆染髮劑的開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