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家大院那邊也有點慌神兒了. 如眉被劫持的前兩天, 大奶奶曾正式會見過伍老爺和伍太太. 她穿戴整齊, 讓雲媽約好了時間, 親自到上房與老爺太太關門談了約摸抽兩兩袋煙的時間.

伍老爺和太太一向對大奶奶是有些敬畏的, 不過也就些許而已,多半還是面子上的事. 大奶奶不是伍家正經人, 也從沒幹擾過伍家的家事. 但這次如此鄭重其事地找上來, 且聲明是談家事, 老爺太太雖有點摸不着邊際, 但也不敢不重視. 無大事, 大奶奶斷不會如此. 況且打救老爺一事還多虧大奶奶出馬, 一則也是她解救了一時的危難, 也算有恩於伍家, 更重要的是, 此事也讓他們不敢小視大奶奶, 先是一個探不着底兒, 得罪不起, 另說着呢, 也許以後還有仰仗大奶奶的地方.

伍老爺和太太都上了正房, 照樣穿戴整齊, 雖是在家中, 但也須顯示對來人的尊重及對這次商議話題的重視, 雖然他們實在猜不透大奶奶這麼鄭重其事的到底要和他們商議什麼.

大奶奶客居伍家多年, 對伍家老爺太太心氣兒脾性兒雖不能說摸的十拿九穩, 但憑着兩人這些年的所做所為及她平日精細觀察, 她對這次商議的結果心裡已有個大概的準備. 但今次卻是非談不可.

伍老爺請大奶奶在正廳堂屋檀香木的大椅子上坐定, 自己坐在另一邊奉陪,為了顯示禮貌, 伍太太坐到了位於大奶奶一側的另一張椅子上.

大奶奶先給伍老爺太太道了安, 這不尋常的客套大奶奶不輕易用. 一來她算是他們的長輩, 二來她雖寄居於伍家, 但在人情及銀錢上, 她都不虧欠伍家, 從老輩上算來, 她還有恩於伍家. 大奶奶更明白的是, 人情世故上的千招萬式, 最難得的是出奇, 再好的招式, 用濫了也如水煮青菜, 無鹽無油.

伍太太知道大奶奶問安的份量, 心裡不免有些得意, 臉上可不敢露出來. 她心下暗自盤算, 不知大奶奶何事有求於人. 她心裡明白, 這平日從挑不出禮數的大奶奶對她是從沒看上過眼的.

伍老爺可沒那麼目光短淺. 他寧願大奶奶不用這虛假的客套, 他在官場, 商場, 江湖上混了多年, 明白這客套背後暗藏的玄機.

大奶奶揭開茶杯蓋, 輕輕呷了兩口溫度適中的上等香茶, 又讓了伍老爺和太太. 看着伍老爺也隨即端起茶杯, 接着是伍太太.

三人都不出聲地飲了兩口茶, 又都輕放下茶杯. 在這種場合喝茶也是有講究的. 這和平日隨意家常飲茶不同, 並非因口渴而飲. 主客都最忌諱的是見上茶便不讓他人, 自行拎起茶杯, 咕咚咕咚幾大口先過足了癮, 一擦嘴, 連聲贊好茶.即便黑道上有身份的人也不如此, 那是不懂規矩. 上茶後一定要主讓客, 客讓主, 然後根據尊卑長幼等略分先後輕端茶杯, 輕呷兩三口放下. 此時方可進入談話正題.

該套的理數都走過了場, 大奶奶開言了:

“ 我客居伍家多年, 承蒙你們多方照顧. 伍家大大小小的事, 因我是客, 從沒有過問過. 這點客居的規矩我還是懂得的.”

伍老爺一聽大奶奶這以退為進的招式, 就知道今天的事不好對付. 他嘴上趕緊接招;

“大奶奶您拿我們當外人了. 我持家無方, 讓你操心勞神, 我這給您賠禮了.”

大奶奶說: “ 既然伍老爺如此說, 我也就說句一家人的話, 我是給表小姐保媒來了, 保的是文家, 文旭少爺. 表小姐和文少爺雙方都願意, 就看伍老爺和太太的意思了.” 大奶奶索性一次把話說全.

伍老爺和伍太太萬沒想到大奶奶開口居然是為如眉的事. 文家的底細他們清楚, 殷實人家而已, 和他們家攀親的事根本不在他們的議事本上. 也風聞如眉好象和文家少爺有來往, 但也沒聽出近得要做親的事來.

伍老爺一聽大奶奶開口, 就心裡暗暗叫苦, 也立刻明白大奶奶擺了那麼大的鋪襯, 這原委必有他不明戲的地方. 他用眼神制止住了要慌忙開口的伍太太.

對如眉的婚事, 他們一直在盤算. 怡嫜的事讓他們措手不及, 吟園的事讓他們有苦難訴, 他們決定如眉的事, 甚至昭沁的事, 都絕不能再坐以待斃, 先出手為強.

雖說宋家出錢贖回了老爺, 對如眉的事也鬆了口, 可細想想, 伍家的難並沒有解, 地契還壓在人家手裡, 宋家放的是如眉, 可並沒放伍家的地契.

伍家老爺的如意算盤是, 如眉, 甚至昭沁, 都是用來扭轉伍家危難的卒子. 他們已給昭沁看好了一家家勢, 年齡, 才貌都合適的人家. 從幾家挑剩的中也可給如眉挑一家條件略差, 但配如眉也是上上選的人家. 這兩下的進項, 也許夠解地契之急.

大奶奶和伍老爺都禮貌周全地耐着性子聽完對方對如眉小姐終身幸福的見解, 伍老爺千謝萬謝大奶奶對伍家人的關愛, 但末尾委婉但不容置疑地表示, 如眉是他們的至親, 她的事應由他們來作主. 最後大奶奶終於先起身:

“ 伍老爺的意思我明白了, 表小姐有這樣的姑姑姑父也是她前生的造化. 伍老爺放心, 既然話已說明, 表小姐的事, 我不會再多言一句.”

伍老爺送走了大奶奶, 心下着實嘀咕, 不明所以.

大奶奶回到蓮花院, 看着她心愛的那幅水墨蓮花字畫, 心靜如水, 心明如鏡.

出乎大奶奶意料的是, 在這節骨眼上如眉居然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