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箭酒記—南橋屋檐下

坐上私牌出租車,出了浦東機場一直往南開.馬路空蕩蕩的,沒有多少車子.不一會,見前窗上有斑斑點點,開始以為是沒有洗乾淨的污跡,仔細一看,原來下雨了.
故國的早春總是這樣迎接我.

(一)

晚上八點左右到了南橋鎮.天已經完全黑了.
這是一個閒靜而美麗的小鎮,像一個縮小了的杭州.

小鎮道路兩邊是闊葉梧桐樹之類,今年暖冬,一些葉子還留在枝上. 隔着車窗望出去,樹幹,枯葉,路燈,便民店,人群,,,黑黃斑雜,看不分明.
雨越下越大,打得出租車頂撲撲撲的作響. 搖窗抽煙,冷雨卻斜飄進來灑在我身上.
司機知道我愛聽其實主要是他也喜歡講,在前面兀自絮叨着旅遊走親戚買房等閒話.

在縣委招待會安頓好,就花五塊錢打車到了江海路大排檔88號.說是大排檔,其實是當地人開的小酒店.因為是當地人開的,吃客也是當地人多,所以氣氛很好,又隨便. 因為沒有回安徽老家過年,服務員小妹臉色落寞又帶些留受的驕傲.
店主喜歡上世紀八九十年代的音樂,輪番放着黑鴨子唐朝以及崔健的歌.

店主問我吃什麼,我看了放在外面的毛豆和土豆,就說來個毛豆炒土豆吧!
點菜的小姐就捂嘴笑,店主講哪有這樣吃的你來個毛豆雪菜吧! 乾脆地替我做了決定.
看到水盆里還有七八隻大小不一的梭子蟹,像是野生的樣子.就又要了個蔥姜炒白蟹. 在眾人的參考下, 另外點了炸小魚以及昂刺雪菜. 上樓前店主還盛了一盤鴨脖子說嘗了再買.
要冰啤酒,小妹講冬天哪還能再喝冰的呢? 我笑着要了兩瓶千島湖啤酒.

(二)

第一次作為特派員來南橋是三年前了,舊老總要拉近關係,帶了十來個員工一起來喝了,沒有什麼印象,只是覺得冷,一大群人坐了互相說客氣話,酒也喝得不暢快. 後來讓我代理總經理,就常住了下來. 然後內定當總經理,雖工資不變,但留學回國後外放一鎮,還在老家附近,總是讓人高興的.就準備把家也搬來.

沒想到辭令未收卻受命去南方具辦某司.交接其間本社一大老來接手,把公司弄的烏煙瘴氣,最後因為公司經營不善造成工人或自殺或鬧鬼或暴動!老箭想管又不能管,痛苦萬分,只能每天喝悶酒. 往往喝光時出來,大部分的店都關了,周圍黑沉沉的沒有聲音,只有雨聲滴噠滴噠留在我的記憶里.
時間 空間 全部停頓
只有雨聲漏出來
黑夜裡白白的燈
在耳邊響成幽幽的世界
伸出腳想踏上一片土
卻發現浮浮的全是水面
閉上眼睛
混沌氤氳燒紅般岩石的風景
誰給我一片綠葉
讓我含在乾枯的嘴唇

(三)

天下悟道者方式千千萬萬,有人看桃花,有人問高僧.
老箭則到現在沒有大悟.但在夜醉小店時思考些雜事,酒闌燈混時便一點一點的想通了.幾年下來感覺自己像一條蛇漸漸地脫了一層皮,從痛苦到無聊,最後全身還是從新充滿了彈性和力量..離開南橋時,往往心存感激.
以後我有煩惱時,還會一個人來南橋靜靜的喝杯酒. 只是不知道這些小店還會在否.

小妹上來倒茶,問我還要不要酒. 我殘酒喝完,又要了飯, 把昂刺雪菜連菜帶汁吃了個乾乾淨淨.一邊
黑鴨子樂團壓底了聲音拿腔作勢地輕唱着”如果你是那海,我是那沙灘…” 我暗自好笑卻又心情很好.

第二天早早起來,拿了包,走過一座小橋,坐上去上海南站的車.
雨已經停了,太陽光線白而微黃,西風劃亂柳枝刮過街道.透過出租車窗,看整個鎮混亂中着喜氣.馬路上有很多人在走,有人蹲在地上賣年畫,也有拉着車賣些甘蔗水果之類.店倒是大部分都開了,有家大店門口站着一列不知是警察還是保安的制服隊伍,齊齊的仰頭看着升旗,哐哐哐的音樂聲中,有一幫人開始剪彩,看來是又一家新店開張了.
也許是元宵節前規定要銷毀,也許是豬年大吉辦婚禮,城裡的鞭炮聲不時在遠處響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