復員

大學畢業，分配到北京，參了軍，一切都那麼美好，命運之神似乎特別眷顧白雪。
白雪是個感恩知足的人，三年的插隊生活讓白雪特別珍惜眼前的這一切。她真的特
別喜歡自己的工作。

作為文革後的第一批大學畢業生，白雪和張青原本都是所里的重點培養對象。畢竟
是10年空白，所有的單位都是人才青黃不接。

穿上軍裝的第一天，白雪就像所有的新兵蛋子一樣急切地照了第一張軍人照。她特
地鄭重其事地來到前門的上海遷京的著名的“大北照相館”，照了一張二寸放大的
標準像。照片上的白雪身着軍裝，帶着領章帽徽，微笑着，對生活充滿着希翼。

那天，白雪正在包頭出差。突然，所里急電，命她立即回所。而且由同去的組長
“陪同”回來。白雪心覺奇蹺，不知發生了什麼事。

一回到所里，白雪立刻被“請”到保衛科。這可是白雪從來沒有到過的地方。白雪
心裡更加奇怪。

你認識李勇嗎？科長給她看了一張李勇的照片。

認識，他是我的大學同學。白雪鬆了一口氣，原來是打聽李勇。

他常跟你聯繫嗎？

聯繫。不過這幾天沒有聯繫。

他有沒有跟你提起他最近的活動計劃？

活動計劃？什麼活動計劃？白雪有些丈二和尚摸不到頭。

一連幾天，保衛科的人一直問關於李勇的事。但始終沒有問出結果來。白雪也聽出
些眉目，大概是李勇私自出國，而且留下些東西和自己有關。可是白雪自認為自己
沒做錯什麼事，組織上一定可以查清楚，還她一個清白。

可是保衛科的人實在需要問出些東西來，好向上級有個交代。

俗話說，好事不出門，壞事傳千里。白雪被審查的事迅速傳遍整個單位，同學們也
都知道了。

本來，除了李勇和張青，北京還有好幾個同學在追求白雪。一聽說白雪受審查，一
時間，所有的朋友都紛紛避走，好像白雪得了什麼急性傳染病似的。

忽然一天，大學同班的團支部書記請白雪吃飯，他也分配在北京了。

白雪大感意外，這時還有人敢請她吃飯，真是難得。可萬萬沒想到這是他請白雪吃
的一頓告別飯。

席間，他對白雪說，白雪對他而言，是可望而不可及的冷美人，他一直很仰慕她，
就像月亮上的仙女。但是，他是他們家的長子，有傳宗接代的重大任務。鑑於白雪
目前的情況，他母親絕對不會同意他和白雪來往。

白雪微微冷笑道，我明白了，我也絕對擔當不起這樣的重任。

從此，白雪也刻意和大家保持距離。所里的人也都不太敢和白雪說話。只有張青還
照樣。坐班車，故意坐在她身邊，和她說笑。在食堂吃飯，見白雪孤零零地一人，
張青端着飯大刺刺地和她坐一桌。

張青心話了，我根紅苗正，誰能把我怎麼樣。然而從父親那裡提前知道了白雪的處
理結果之後，張青真不知道，白雪將如何面對這一切。

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終於這一天到了。主任對白雪說，她必須離開部隊。白
雪覺得自己徹底崩潰了。她失聲痛哭，覺得好像是世界的末日來臨了。

這一天，張青還是默默地和白雪坐在一起，最後一次乘班車回家。兩人並排而坐，
沉默無語。

幾個月，白雪迅速地憔悴，好像一下子蒼老了10歲。本來合體的軍裝顯得突然肥大
了許多，白雪瘦小的身軀裹在裡面，好像就要承受不住生活的打擊了。白雪不由自
主地回望了一眼辦公樓，長長的睫毛下掛着的晶瑩欲滴的淚珠，戀戀不捨之情清楚
地寫在臉上。

張青看在眼裡，痛在心上，但卻也毫無辦法。

第二天，張青專門請假，陪着白雪去街道辦事處交人事檔案，他生怕白雪一時想不
開，有個三長兩短。辦完事，在回家的路上，白雪苦笑地說，真想不到，命運和我
開了一個這麼殘酷的玩笑，轉了一圈，我的檔案又回到街道知青科了！白雪又淚眼
盈盈，咽哽着說不下去了。

到此為止，白雪突然失去了黨籍，也沒有了工作，好像過了12點鐘的灰姑娘，寶馬
變回了小白鼠，金車變回了南瓜，原來都是南柯一夢。

一路無話，兩人都心事重重。快到家的時候，白雪好像終於下了決心。她輕輕告訴
張青，她要結婚了。

張青張大了眼睛和嘴巴，和誰！？

列位看官猜猜，白雪要嫁何人，都這個時候了，又是誰還膽敢娶白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