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青杏 |
| 送交者: 阿黛 2007年04月12日14:41:30 於 [五 味 齋] 發送悄悄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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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層和着麥草泥上的牆皮已有多處剝落,露出土坯排列齊整的牆身.從那只能通過一輛架子車的門廊走進便是庭院.兩排人字形屋頂的平房,我和奶奶住一間,一間做廚房,其餘都是空的,堆放雜什. 倘若外人走進來,一眼看見的便是這棵杏樹. 杏樹長在當院偏廚房一邊,與我們住的房斜對着. 杏樹在秦地極普遍,而這棵樹卻有些不一般.它那粗壯發黑的樹皮,給人以年代淹久之感.而高大粗壯,又讓人仰而嘆息.頗為奇特的是,它長到一人高時,突然分為兩枝,分別斜刺天空,活生生在當院立起一個”Y”字.這正是我在小學校里學了拼音字母”Y”時便覺親切熟悉的原因. 樹是當年爺爺種的.從奶奶不多的言語中,我知道爺爺是鎮上糧行老闆,三十四歲上,暴病而卒.奶奶那結在眉心的愁怨已被五十多年寡居生活磨就的堅韌和冷毅抹平了.那年她只有二十五歲. 不想回憶,可當杏花壓枝時,她不得不回憶. “那年栽的時候才手腕那麼粗,第二年就結杏了,結了七個.” 幼年時的我不黯這許多家事人事,而此刻想起,不禁傷感.而拌着杏樹的回憶,總離不了風風雨雨. 杏花開時,並不那麼引人注目,因為那白里透粉的五瓣小花高高在上,仰脖望去,一會兒就脖子酸,眼睛花了.倒是暮春時節,一夜零星風雨之後,清晨推門,那白中透粉的杏花紛紛揚揚鋪了一地時,才顯得情誼濃厚,令人愛憐.揀起一朵,頓時,那蘊籍着酒味的花香直入肺腑,讓人躲閃不已. 在盼望中過着一天又一天. 槐花時節,當盼望的心情被槐香和五月的田野奪去時,青杏已不知不覺在葉片間睜開朦朧的眼,隨之長大了. 急不可待的我便催奶奶用勾槐花的鈎子打下幾顆來. “真酸”,我張大嘴咬下小小的一片,在牙齒與杏皮接觸的瞬間,那濃濃的酸味已使我涎水漣漣,嘖嘴屏息地咬着,那味道真是太好了. “酸”,奶奶輕輕用牙磕了磕,,就嘗到了酸. 這之後的日子仍象水一般緩緩流去. 當家家的麥子金燦燦堆在碾場上時,杏子也黃了.那象核桃一樣大的杏子一掰兩半,往嘴裡一塞,滿口酸甜.於是,親戚鄰里,過路客人,都分享了這酸甜的果實.在歇涼的傍晚,我總也數不清一口氣吃了多少個,直到肚子痛為止.奶奶卻不肯多吃,時常見她拿着一個大大的杏子,翻來轉去地看着,似乎在玩賞那半紅半黃的顏色.不知道,那酸酸甜甜的味道是不是憑一隻蒼老的手就能捏得出來呢? 在秋雨迷濛的雨季,秋風擼下許多落葉了,可偶然還有殘存在枝頭的熟杏.真真切切地記得,黃昏暮雨中,我依在奶奶懷裡坐在門檻上.雨,沙沙地下,滿院泛起小傘一樣的水泡.屋檐上流線般的水打落在陶罐上,格外寂靜.我有些冷,緊緊依偎在奶奶熱熱的懷裡.奶奶凝神望着灰濛暗淡的天空,我專注地期待着樹梢的杏子. “哵噠”, “哵噠”. 杏子落地,爛了,濺起一片水花. “哵噠”, “哵噠”. 我跑過去,小心地拾起來,捧給奶奶. 奶奶卻無聲地流下兩股清淚,淚水曲曲折折地流過她布滿皺摺的臉,一滴滴落在杏子上. 我那青青的杏子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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