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偷聽黃色歌曲生涯

（一）“你就是幸福”

---牢頭
2007/04/17

我小時候，並不只會“偷雞摸狗”。誰要是以為我們那會兒只會偷雞摸狗我跟誰急。那年月，美好的東西幾乎都被禁止。大凡一個孩子人之初天性上覺得好的，好玩的，好使的，好看的，好聽的，好吃的，。。。大人都會急呲白咧地告訴你：這些東西是洪水猛獸，封資修，不好，不許想，更不許碰。我幼小的心靈一直沒琢磨過來為什麼封資修的東西都比較有趣？直到自己大了社會變開放了，才明白歸根到底是因為對一個詞的理解不同：libido（舊社會譯成力比多）。

金聖歎說：“雪夜閉門讀禁書，不亦快哉！”快在哪兒？快在“偷”。

什麼叫“偷”？不該是你的你非想要，還不想讓別人知道，得手了，就是偷。不過，我們當年的問題不在於偷，在於：什麼該是你的，什麼不該是你的？不同的時代、社會，概念不同，價值觀和道德標準不同。這個標準該怎麼定，由誰定？這也是天壇（偶爾也跑來五味）整天掐來掐去的那幾塊痒痒肉。

如果說“阿Q正傳”見證的是辛亥革命的不徹底，那麼老毛等發動的文革不管結局如何，現在過了幾十年回頭看，確實是把史無前例的文化革命進行到底了。我們那個年代長大的孩子，也跟着“有幸”見證了那場大革命的徹底性。

然而那些崇高，偉大，畢竟都是大人們的事，我們小屁孩可不管那一套，該吃吃，該玩玩，沒有就去偷。

先說點好聽的。

說起來，現在80後耳朵里塞着立體聲耳機長大的孩子不信，我長大的年代，沒有音樂。什麼叫音樂？現在回過頭去為文革時代的音樂定義，應該是：不為政治目的服務的，抒發和愉悅人心的有節奏、旋律的詩和聲音。

一切的藝術有一個共同定律：真實的虛構，真實的解構。發自內心，才能進入內心。所謂“詩言志，歌詠言，聲依詠，律和聲”。所以說，我們那會聽得耳朵眼起繭子的語錄歌、頌歌和樣板戲不是音樂。我不知道大人當時怎麼想，在我們眼裡卻是假招子，一點都不能讓我們初開的情竇得到疏解和慰藉。憋得這些孩子甚至連文革前那些偽音樂偽文學都能拿來偷偷意淫幾把，月朦朧，鳥朦朧，得隔着多少層複寫紙啊。要說悶騷，現在的男女是主動悶，裝大尾巴狼，那會兒是被動悶。

就跟孩子看書得帶畫兒一樣，聽音樂也得有詞兒，我們那撥孩子，但凡有點音樂細胞的，都是偷聽地下音樂---或者用當年老師和大人的說法---偷聽“黃色歌曲”長大的。

那會兒常在一塊玩的幾個孩子，王喜兒的姐姐正在學小提琴，拉的無非是“扎紅頭繩”“娘子軍連歌”一類的曲子 。那天到他家，看見他姐姐正拿着一本紅塑料皮的“毛主席語錄”搖頭晃腦地哼哼，湊過去一看，原來裡邊包着的是有名的黃色大毒草：《外國名歌200首》，後來聽她說，那可是一本在當時特難弄到的“寶書”。她正在學唱裡邊的一首歌，我覺得挺好聽的。大我一歲的趙毅上趕子說，他家裡趁一台手搖的留聲機，前幾天他父母去57幹校了，沒人管了，可以去他家聽唱片。王姐問他家都有什麼唱片，他說他爸破四舊時私藏了幾張梅蘭芳馬連良，他知道藏哪兒了。王姐說沒勁留着你慢慢聽吧。不過她說，可以和教她拉琴的李三彥借幾張唱片，那是打砸搶那年當時是紅衛兵的三彥從某印尼華僑家裡抄來的，一直找不到唱機聽呢。

第二天，王姐領着我們從三彥那裡借來幾張老唱片，三彥不放心，也跟着來了。現在還清晰地記得，是78轉黑膠木最原始的那種，貼着紅色或藍色或米黃色的標貼紙。趙毅家的唱機很老了，側面有個上弦的搖把。蓋子上夾一盒鋼製的唱針，聽幾遍就得換一根。唱機頭上是個月餅大小的喇叭，打開蓋子卡巴一掰立起來才能聽，喇叭上畫着一隻小狗在聽唱機。

我們興致勃勃地安上鋼唱針，小心翼翼地上足了弦，王姐從三彥那裡拿過一張唱片，說“先聽這張。”三彥把唱頭放在唱片上，隨着唱片起起伏伏地轉着，悠揚的歌聲響了起來：

“多幸福，和你在一起。。。”

我一下聽出來了，這就是昨天在王喜兒家他姐姐學唱的。

王姐姐說：“這裡有歌詞，不過估計你們也看不懂。你知道這個字怎麼念嗎？嘻嘻。”她說着把套着小紅皮的“200首”遞過來，並指着“吻”字問我們。我一看，歌名是《你就是幸福》。不知為什麼，當時覺得心中一盪，臉也紅了，好像做了什麼錯事。

三彥年紀大好幾歲，為人穩重。他說：“這破唱機聲音還挺大，讓鄰居聽見可不得了，是現行兒。來，咱們改裝一下。最好有雲母，沒有的話膠片也成。”漏瓢說他家有135膠捲。他是新華社子弟，經常溜進新華社的庫房偷十幾個膠捲出來，都是從沒用過的新膠捲，丫涕了圖擼扽出來給扔了，然後去廢品收購站賣暗盒，丫說能賣1毛錢一個。三彥說“還愣着幹嗎？趕緊拿去吧？”

被大孩子賞臉重用，漏瓢屁顛屁顛跑回家拿來了膠捲。三彥先把唱頭上的喇叭擰了下來，然後用剪刀把膠捲剪下大約2寸長，略微卷一卷，沿着喇叭孔的螺紋旋轉着插進去，再把改造後的唱頭放在唱片上，哈，這回聲音頓時小多了，好像黑夜裡兩個人在說悄悄話。而且神奇的是，音色似乎比有大喇叭時還要好聽，我看着三彥和王姐陶醉的樣子，竟飄飄然也有點五迷三道的感覺了。

多少年過去了，革命收場了，改革開放了。這些年主動被動地聽濫了不少流行歌曲，感官似乎越聽越木。這首歌要不是一個偶然的因素，就完全忘了。那天是在北京機場，半夜裡一個人等着末班的飛機飛往深圳，突然聽到旁邊有人在接聽手機，和弦鈴聲非常熟悉，可就是想不起什麼歌了。在萬米高空我閉上眼睛反覆哼着這個旋律，回憶逐漸清晰了起來。當年的情景和着這些年的情懷慢慢地在心中梳理，眼前一下子就朦了。。。

回溫哥華後，我查了幾個音樂網站，竟然沒找到當年“200首”上的歌譜、譯文和演唱者，只有前些年中央樂團的女中音羅天嬋四平八穩地翻唱過一回，不怎麼地。憑記憶我把當年聽到的歌詞寫在下邊，估計是網上絕版。:-）

多幸福，
和你在一起，
你的吻像烈火燃燒着我的心。
你就是幸福，
我要把這歡樂秘密地藏在心裡。
我的心永遠和你在一起我們不怕分離，
你是我光明的未來我決不讓別人來奪去你。

多幸福，
和你在一起，
直到最後一刻我也不忘記你。
你就是幸福，
要記住我的話永遠別拋棄我。

現在網上能查到的，是歌名叫做《深情的吻》的同一首歌。不懂西班牙文，不過覺得這個歌名譯的真三俗（東郭講話）。歌詞如下：

Besame Mucho 深情的吻

Bésame, bésame mucho,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Como si fuera esta noche la última vez. 就好像今晚是最後一夜。
Bésame, bésame mucho, 吻我，深深地吻我把
Que tengo miedo perderte, 我好怕之後就會失去你
Perderte despue's. 失去你。。。

Quiero sentirte muy 我想很近很近地感覺你
Cerca, mirarme en tus 我想面對着你 看着你
Ojos, verte junto a mí, 在你的眼睛裡看到我自己
Piensa que tal vez 想想看也許明天
Mañana yo ya estaré 我就已經遠遠地
Lejos, muy lejos de ti. 遠遠地離開了你

Bésame, bésame mucho, 吻我，深深地吻我吧
Como si fuera esta noche la última vez 就好像今晚是最後一夜。

據說，這首“Besame Mucho”，是最流行的西班牙文歌曲。Besame Mucho的詞曲作者康蘇爾洛-維拉斯科斯（Consuelo Velazquez），1924年8月29日出生在墨西哥，四歲開始學鋼琴，二十歲時從音樂學院畢業，以擅長演奏德彪西小有名氣。除了舉辦個人音樂會，她還曾以男性的匿名為電台錄製過她自己的作品。她說，在寫這首歌她時還沒有體味過和愛人接吻的感覺。那年她17歲，陪女友到醫院看望女友病重的丈夫時忽然感悟到人生短暫，自己也終將走向那最後的日子，於是便寫下了這首歌曲。這是一首寫給所有渴望被愛的人的歌，在當時二戰背景下，這首歌也獻給了因戰爭而不得不分離的情侶們。1944年besame mucho登上了美國音樂排行榜第一的位置，由Sunny Skylar 為英文版填詞。

這首歌真的是處女之吻，純啊。最令我感動不已的是，她的初吻透過鐵幕滋潤了我們這些曾經只知道偷雞摸狗好勇鬥狠的少年，我們的心從此變得溫存、細膩。。。

“Besame Mucho”自1941年誕生到今天，已經在各國的廣播電台播放了好幾百萬次，包括中國共有一千多種版本的演唱，曾有100名意大利小提琴手在威尼斯的聖馬可廣場演奏它，你所知道的著名歌手幾乎都唱過這首歌，Nat King Cole, Spike Jones, Carmen McRae, Frank Sinatra, Elvis Presley, Beatles。。。

在這些版本中，我比較喜歡意大利盲歌手安德烈•波塞利（Andrea Bocelli）唱的。就是您聽到的這個鏈接。還有一個日本女歌手小野麗莎，唱得也非常好，也曾讓我聽到嚎啕；愛沙尼亞歌手Juri Urm唱的很有些拉丁情調。（我把她的和幾個其他鏈接附後）胡里奧-伊格萊西亞斯的也很好，可惜我沒找到。

(附錄)：

[music]http://down8.n168.com/N168_COM_200510/26/4.wma[/music]
小野麗莎演唱
http://www3.bulo.163.com/article/-XxuP077a1UC.html （另一地址？）

http://jbbs.joins.com/pds/bbs28/20041111042540169.wma
達麗妲演唱

http://sd8f5b.qq-mp3.com/musicdown/z/zjhj/bclsxbing/35.wma
Danny Aiello演唱

http://www.blogcn.com/musicdata/2005/9/19/cyberspaceman,2005919201528121.mp3
男生合唱

http://202.101.237.119/ftp/besame/Charo_-_Besame_mucho.rm
Charo 演唱

http://www.blogcn.com/musicdata/2005/10/23/cyberspaceman,2005102310451375.wma
口琴演奏

http://mms.blog.xuite.net/a6/ea/13485680/blog_82200/dv/4072265/4072265.mp3
Chris Isaak 英文演唱

http://www.wezi.com/jymusic/UpLoadMtv/2005103160331201.MP3
Silvia Droste 演唱

http://www.mmyz.net/xnxy/upload/forum/2005822120813.mp3
Arielle Dombasle 演唱

http://www.dmc.ee/voiceattack/12_besame_mucho.mp3
愛沙尼亞歌手Juri Urm演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