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通宵舞會

自從十字路口長談之後，我感覺自己和肖何之間的距離一下子近了很多，也開始有了默契。我這人辦事情很不嚴謹，丟三落四的，肖何只要發現了，都一聲不吭地及時幫我彌補。我呢，打心眼裡再也不把肖何當成個只會侃大山發牢騷的司機了。肖何直率和義氣的個性，讓我覺得很好相處，就象是是認識多年的老朋友一樣。如果他要我幫個忙，比如他要自己開車出去辦事，我從不問什麼原因，都儘量給他掩護着。

在公司里，我是初來咋到的。原來在技術部里還有幾個說得來的，可轉到外事以後，除了跟肖何比較熟了，就沒有別的朋友了。感覺小紅，小麗那兩個小花瓶只是表面上跟我還過得去，卻從來沒有對我有過任何友好的表示。吃午飯的時候，我最怕和大廈里那群公關小姐們坐在一起，她們的很多熱點話題我都插不上嘴。比如，她們談起每周四晚上在國貿大廈的通宵舞會時，常常興奮得互相尖叫着打趣，可我從來沒去過，所以自然什麼都聽不明白。我覺得很落單。

為了讓自己合群一點兒，我決意一不做二不休，怎麼也要去那個通宵舞會見識一下。我知道肖何有時也會開車送那幾個花瓶去舞會，於是就在一次閒聊的時候問他能不能下次也帶我去看看。

哪想到肖何一板臉，瞪着我說：“你瞎跟着她們幾個幹嘛？ 我到那裡去是另有別的事。”

我一下子被噎住了，啊？這叫哪家子的理，只許你們去，不許我去？。。。

我剛想還嘴，只聽肖何又說：“你有沒有腦子啊，她們都沒正經讀書，你也不想想去那兒的都是什麼人？！”

冷不丁地被肖何這麼一通訓，我一時竟無言以對。好在我本來興趣就不大，而且跟家裡也不好交代，就想，不去也就罷了，可你憑什麼對我吹鬍子瞪眼睛的？看你瞪起眼睛那樣子，多難看啊！

我氣不過，真想奚落他幾句，話都到嘴邊兒了，可當我抬起頭望着肖何的時候，我們的目光正好相遇，我這時才發現他那貌似兇巴巴眼神底下流露着一股我從未察覺過的固執，呵護和溫存。。。我無法和他對視下去，只好扭開了頭。早準備好了的一串擠兌他的話變成了有氣無力的一句：“哼，愛送不送。”

（九）晚宴換杯

幾天以後，我們公司舉辦了一台大型的晚宴。

當時，公司剛剛拿到了一個四合院改建的大項目。這個古色古香的四合院位於長安街旁的一個老胡同里。我們第一次到實地時，都無不感慨在長安街附近居然還有一個如此古樸寧靜的大宅院。院子裡那幾棵蒼老穹遒勁的古槐和銀杏樹，在暗紅色的院牆的襯托下，滲透着一股濃郁的古都文化的韻味。只可惜建築本身年久失修，顯得黯然失色。這個四合院的占地面積很大，改建的投資也很闊綽。房產權屬於僑辦，改建之後將成為老一輩的休閒俱樂部。

我們大老闆不知花了多少力氣搶到了這塊大肥肉，也就在所不惜，繼續下本錢，邀請僑辦里的領導們來到榮冠京城的的蒙古民族劇院酒樓胡吃海喝一番。這家酒樓的特色是舞台和餐廳合為一體，客人們可以邊吃邊看。

那可能是我至今為止吃得最上檔次的一次大餐了。一群身着蒙古服裝的漂亮服務員在每個圓桌後面站成一圈，每個服務員專門負責為自己前面的那個客人單獨盛菜，上湯和收盤子。桌上沒有大菜，每份菜都少而精，色香味具全，分盛在一個個精緻的小碗或小碟里送到每位客人面前。一道菜吃完後，杯盤餐具全部收走，桌上潔淨如初，接着再送下一道菜。很多小涼菜，清菜，鮮湯和肉菜交替着送上桌。。。吃得眼花繚亂，還一點也不覺油膩。

當飲料和酒水剛送上飯桌時，身着蒙古服裝的舞蹈演員就已經開始在舞台上輕盈起舞了。舞台正中象時裝表演那樣沿伸出一條細長型的台面，一直伸向十幾個餐桌中間。演員們跳着唱着，穿梭在舞台和各個餐桌之間，讓你有一種身臨其境飄飄然的感覺。在這歌舞聲屏的熱烈氣氛中，領導們開始輪流講話，祝酒。。。大家隨即都站了起來，相互舉杯助興。

我一直沉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裡，嘴裡品位着各式佳餚，眼睛裡不停地欣賞着周圍艷麗獨特的民俗裝飾。。。直到這時，看見大家都站起來了，我也才跟着起來。我一開始也沒在意，以為就是站起來假惺惺地碰碰杯子就行了呢。可哪知道，別人要看着你喝下一口才算乾杯。這下可糟了，我知道自己沒什麼酒量，可是礙着面子，不得不喝。只覺小半杯酒下去，就開始心慌臉熱了。可是這個場面，酒又已經在杯了，我只好一小口一小口地泯。。。沒多久就開始覺得有些暈忽忽的了。

忽然看見肖何不知什麼時候出現在了跟前，他穿了件筆挺的淺藍色襯衫和筆直的西褲，一下子顯得挺拔和精神了許多。我和周圍幾個女同事都禁不住地拿他打趣：“喲—，這是誰呀？我們怎麼都不認識啦？”

肖何還是那股勁兒，覺得我們少見多怪似的，“切，你們什麼眼光啊，咱哥們穿什麼不好看？比這好的襯衫我有的是，懶得穿就是了。”

肖何跟周圍的同事們調侃了一會兒，就轉身向我側邊走了。我以為他就走了呢，沒想到他突然一回身，湊到我耳朵邊，壓低嗓音說了句：“嘿，悠着點兒啊，你臉上粉紅得。。。有點那個了。”

我吃了一驚，“什麼？有點哪個呀？”

我還沒琢磨出這是好話還是壞話，就覺得手裡的酒杯被肖何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給換了一個。等我那昏沉沉的大腦反應過來，再眨巴眨巴眼睛看着自己手裡拿着的酒杯，真有點糊塗了：恩？這半杯酒是我原來的嗎？我看不出什麼不一樣，就又輕輕地泯了一小口。。。啊，原來酒水變成了可樂！

剎那間，一種無法形容的暖融融的感覺涌遍了周身，我心頭一凜。。。可是等我再抬起頭來四處尋望時，在人群中已經找不着肖何的人影了。整個晚上，那種心頭暖融融的感覺一次又一次地衝擊着我，肖何的氣息和他那壓底了的嗓音也不止一次地再現出來，帶給我一種難以形容的感動和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