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行的第三天,只能安排半天的活動,於是決定去汕頭海灣南岸的礐石風景區。去之前,沒想到要爬那麼多的山,順着山路一直向上開,打算開到不能開了為止。最後一站是夢之谷景區。停好車,順着登山路一直走,直到汗水把T恤全都濕透,終於到了尋夢亭。
圖55 尋夢亭

遠處隱隱約約能看見礐石大橋。在亭子附近的地方,還可以看見遠處的汕頭海灣大橋。這裡是俯瞰汕頭市市景的好地方,如果沒有這些樹木的遮擋,如果有個廣角相機,我就能把汕頭全景給拍下來了了。現在只能湊合着看:
圖56 遠眺汕頭

這個景區所有的景點都跟夢有關,我怕還記得有個織夢亭,有個三生石,月老洞,還有一個水潭。可惜我剛在潭邊站了半分鐘,就有一個海軍戰士過來讓我趕緊離開,說那裡是軍事禁區。山下有個海軍的基地,從山上能看到汕頭海灣里停泊的幾艘軍艦。
這最後一段是要就是爬山,等於鍛煉身體,把前兩天的大吃大喝給消耗掉,然後再開回深圳。爬山沒有什麼太多故事,反倒是由一個發生在汕頭的故事,我回來之後從網上查到了小說節選,看了以後想轉貼在這裡:《風雨牛田洋》。牛田洋是礐石大橋左邊(西邊)的地方。節選的全文在中國讀書報:
http://www.gmw.cn/01ds/2000-09/13/GB/2000^317^0^DS404.htm
全文如下:
《風雨牛田洋》:歷史的創傷
由於歷史的局限,在不可抗拒的自然災害面前,終於出現了“七
二八”強颱風襲擊牛田洋時犧牲470名部隊官兵和83名大學生的悲壯事
件。《風雨牛田洋》一書對這一悲壯事件本身及其前後情況,分別用
記事、通訊、傳記、回憶錄、詩歌、歌曲和圖片等形式給予生動具體、
淋漓盡致的報道和描述,對於後人了解和研究這段歷史,有着不可估
量的作用。福建少兒出版社2000年出版了該書,本文是節選,作者曾
維浩。
《汕頭大事記》載:1969年7月28日上午10時半,第三號強颱風在
本區沿海登陸。颱風中心登陸時,汕頭、澄海、潮陽、南澳等縣,平
均風力在12級以上。這次颱風正值大潮期,風、潮、雨交加,汕頭市
區海潮急劇上漲,全市受浸,水深2.3米,郊區及各縣地勢較低的地
方水深4米左右。強颱風造成公路交通癱瘓,通訊聯絡全部中斷。據統
計,汕頭全區死亡894人;受浸水稻42萬畝,其他作物45萬畝;崩塌民
房141025間,倉庫、工廠3502間;崩決堤圍316540米。這次強颱風是
汕頭解放後強度最大、持續時間最長、波及面最廣、危害性最大的一
次。
22年後,我站在汕頭海濱長廊的夜風裡,閉上眼,想聽聽那種從
未聽過的呼嘯,感受那份濁浪滔天、驚濤裂岸的壯烈。港灣靜靜,桅
燈點點,月光如水。一對從22年前的木盆里漂出來的男女在賣烤羊肉
串。他們告訴我,走過去,過國際海員俱樂部,再往北,穿過外馬路,
那老街的牆上,還有一道不灰不白的線呢!那是“七二八”颱風時潮
水浸上的位置,擦不掉了,也沒人去擦。只有牛田洋那豎立紀念碑的
小山包,每年還有人去送花圈,憑弔烈士和死難者。
我沿着這道斑駁的牆走過去,走進了22年前的7月……
周恩來的電話
當時,電視並不普及,信息傳遞最快、覆蓋面又最廣的是有線廣
播。一個舌簧喇叭或壓電陶磁喇叭,裝在一個花花的大木匣子裡。最
高指示、革命樣板戲唱段以及天氣預報都從這裡播出。
有大颱風要來了!那些擁有半導體收音機的人說。
早知道了,廣播裡早廣播了!聽者不屑一顧。
25日,中央人民廣播電台發出颱風警報時,潮汕人並不感到緊張。
我國南部沿海地區,熱帶風暴每年都要光顧那麼幾次,是常客,不來
才是反常的呢!知道有颱風來,船不要出海,在海面上的,儘快找合
適的港口泊下來。成熟的莊稼該收割的抓緊收割!
汕頭地區革命委員會辦公室接到了一個非同尋常的電話:“喂!
我是周恩來!告訴你們,第三號颱風,正以每小時20公里的速度前進,
在27號到28號晚登陸,地點是泉州到珠江口一帶,但也不排除在閩北、
浙南登陸的可能。中心附近風力12級以上,並有暴雨。如風力不減,
破壞力將很大,希望各有關部門注意,要積極做好防風抗災的準備工
作!”
周總理親自來電話了!汕頭專區革委會負責人聽完電話,馬上召
開緊急會議,部署防風抗災工作。指示下達到縣,縣下達到公社,公
社再下達到大隊,大隊接着召開社員大會。儘管在檔案館裡已查不到
當時防颱風工作會議的有關記錄,但在三號強颱風登陸前,確實有許
多汕頭人已經知道,這次颱風特別厲害,連周恩來總理都親自打電話
到汕頭來了!
被預報遺忘的角落
牛田洋在汕頭市西郊,過去是一片汪洋。1962年41軍122師前往圍
海造田,一下圍出7.8平方公里的良田來。1963年就開始了糧食生產,
到1965年時,糧食已達畝產1190斤。當年有個糧食“綱要”,長江以
南的指標是800斤,超千斤是相當拔萃的產量了。1968年122師調防,
55軍219師接過了這杆生產紅旗。此外,2100多名大學生也駐進了牛田
洋,與人民解放軍戰士同吃同住同勞動。他們大多數來自中山大學、
華南師大、暨南大學、華南農大、廣州外國語學院、中山醫學院。還
有一部分人介於學生與非學生之間,他們來自北京,從七機部、八機
部、外交部下來參加勞動鍛煉。
26號這天,基地辦公室值班員由生產計劃科助理員劉特榮擔任。
是日天氣悶熱。牛田洋早稻已收割完畢,正抓緊晚稻插秧。是“雙搶
(搶插搶收)期間”,戰士和學生們中餐都不回營房吃,由炊事員們
挑着飯菜送到田頭,吃了接着干。值班員得登記生產進度。下午,潮
陽縣委打來了電話。
“我是劉特榮,”值班員接了電話。
“國務院有個通報,你們傳達了吧?”潮陽縣委的人說。
“不知道。我查查吧!”劉特榮查了查值班記錄,沒有。這有點
難以置信,國務院的通報傳達到縣委了,怎麼會沒傳達到牛田洋生產
基地呢?
“不用查了,告訴你吧,通報說有颱風,風力強、範圍大、移速
快,路徑穩定,向汕頭來了。要求各級部門做好防風工作。”
“國務院發通報?一定是強颱風吧?”
“強颱風,12級以上,有大海潮,還會降暴雨。我們以為你們早
知道了,怕你們剛調防來不久,防風經驗不足,有什麼需要地方幫忙
的,儘管說吧。可要認真準備喲!”
“謝謝!謝謝了!”
劉特榮接到潮陽縣的電話時,他算是知道了國務院報的強颱風通
報。可是那些正在田間插秧的戰士和學生們都還不知道,他們仍然在
憋着勁兒比插秧速度,憋着勁兒搶紅旗。30多個小時以後,他們耕作
的地方成為汪洋一片,500多具屍體浮於其上!
颱風有18級
“七二八”強颱風高達18級!這是汕頭經歷過此次風災的人們中
一種比較流行的說法。據說這是按國際標準算的。我們未能在有關部
門查到這一標準和換算公式,只找到目前沿海地區氣象部門仍然普遍
使用的風力等級表。有些氣象部門否定有這種預算法,認定目前預報
中,一般超過12級的籠統報有“12級以上熱帶風暴”,至於氣象記錄,
則以風速為準。表中也確實找不到有關的函數關係。但在“汕革發
(69)第134號·機密”文件中,有如下記載:“颱風中心登陸時,汕
頭市、澄海、潮陽、南澳等縣沿海地區,平均風力12級以上。汕頭市
郊陣風風車16級(風速比12級颱風每秒多20.4米),惠來,饒平、揭
陽等縣,平均風力11級,海豐、陸豐、普寧、揭西平均風力10級左右。”
對照風力等級表,16級風力當在53.1米秒以上。而惠來的記錄據說有
60多米秒,那麼,換算到18級就一點也不奇怪了!
家屬大轉移
這個晚上異常地平靜,沒有一絲風,天氣十分悶熱,許多人都睡
不好覺。到凌晨,颱風切近了,開始有風,有雨。
災難的日子來了!
6點整,牛田洋響起了嘹亮的軍號。住在中牛田洋的戰士和學生們
照常出了操並下田插秧。他們抱着僥倖的心理,萬一颱風沒來或不像
預報的那麼厲害,那就多插幾畝秧。
最先撤人的是司令部、炮台西處,不是當官的怕死,是這幾處有
數以千計的家屬和子女。首先要把她們送到高地去!這些家屬有的是
隨軍的,有的是因為農忙,特地趕來支援的。
幼兒園和師生們也撤!
解放牌汽車大車大車地裝人,能塞進去多少就塞進去多少。孩子
的哭叫聲,大人的呵責聲,響成一片。當然,這並不表示沒有紀律和
秩序。在這生命攸關的時刻,防化科科長王秋萍表現了非凡的情操。
為了讓別的孩子先走,他硬把自己的兒子拉下來等最後一輛車。他把
生的希望讓給別人,把死亡的威脅留給自己。
農忙家屬服務隊也撤走了。
按決定,所有的女同胞都得撤!
7點半,風開始越來越大,並伴有暴雨。呼嘯聲一陣猛似一陣。住
在營房的人們都感覺到有隻巨手在拔房子。住草柵營房的人很快感到
事情的不妙,他們幾乎還沒來得及提出撤出草房的意見,草屋頂掀走
了,而且被吹得看不見了。楠竹扎的屋牆也成排成排地倒下,那斷裂
聲在風的狂嘯中變得十分脆弱,有的甚至被淹滅得聽不見一點聲音。
東牛田洋和中牛田洋接到報告:老百姓那邊的堤已經有幾處決了
口。
電線和電話線被刮斷了!戰時用的電台不是一對一,而是一台對
多台。各種情況的匯報吵在一起,比沒有電台還讓人六神無主。到後
來,颱風中心登陸時,無線電波被干擾得失去了作用,變得無法聯絡。
軍人以服從為天職,只要有險情出現,原定怎麼辦還怎麼辦。
搶險隊出發:下定決心,不怕犧牲,排除萬難,去爭取勝利!
某炮連除留司務長一人外,80多人全部衝過去了!
陳尊金和他的學生排衝過去了!
……
他們真的沒有畏懼。他們相信用砂包或人牆能夠堵住水,讓老百
姓的財產、生命,讓牛田洋的財產得以保住。
11點以後,颱風中心登陸。這一天恰是農曆六月十五。正午的潮
水是漲得最高的。大風、大潮、大雨,三合一,組成了一股無堅不摧
的力量,攪得周天寒徹!事後,幾乎沒有一個人能說他看到了什麼壯
觀的風景。除了水就是風,就是雨,他們聽不到別的聲音,看不到兩
三米以外的東西。
哪裡有危險就往哪裡沖。
搶險隊員們沒辦法站立着走,全貓着腰,順着水溝(位置低些風
弱些),一個緊抓一個的手,朝決口爬去!
當他們與衝過來的海水迎頭相遇時,悲壯的故事發生了!
一把鐵鍬與三個學生
陳尊金屬於根正苗紅的大學生,就讀於華南農學院牧醫系,
1968年7月,還沒拿到畢業證書便來到牛田洋部隊鍛煉,不算參軍,所
以穿軍裝不戴帽徽領章。因為又紅又專,在校是學生會幹部,到了部
隊便當學生排副排長,排長是在正規軍人兼的。先在41軍塔山英雄團
七連學生排,後在55軍490團炮連學生排。7月28日,接到搶險命令,
這個學生排33人下水投入了搶險,死11人。
22年後,擔任汕頭經濟特區畜牧土產進出口公司總經理的陳尊金
在他充滿書香味的辦公室,用緬懷的語氣敘述了當天的故事:
那時我們的營房被風颳走了,人都到了露天地里。上頭說有險情,
海堤出現斷裂,要崩潰,需要人去堵。我們就去了。一出去就沒辦法
伸直腰,我們只好把衣服脫掉,只穿內衣內褲,有的人只穿一條褲衩,
順着水溝往大堤方向爬去。大概爬了一公里多,隱約可以看見那道大
堤,還沒看真切,大堤就崩了下來,水一下就衝到我們面前,大家那
時都浸在水裡了。幸好當時我拿了一把鐵鍬,柄根長,水深得可以淹
過頭頂的時候,我撐着它浮在水面。華南師大的徐旭東、暨南大學的
杜聯章,一人抓住我一個肩膀。我們三個人就一把鐵鍬,支撐着浮在
水面,任水漂。可能漂了一兩個小時吧,水把我們衝到一根高壓水泥
電杆旁邊,電線早被刮斷了。我們三人抱着水泥電杆爬了上去。風颳
得太緊,水泥電杆貼着肉透心的涼,還非花大力抱住不可,否則風會
把人颳走。杜聯章用那根軍用皮帶把自己捆在電線杆上。漸漸地我們
有點受不住了,又餓又凍。這時水面上浮過來兩捆稻草。那可真是救
命稻草!我們商量了一下,跳不跳,抱着稻草還有漂到岸上去的希望。
杜聯章說自己不懂水性,怎麼也不肯跳。我和徐旭東跳了,抱着稻草,
直隨水漂。那個浪沒法說,一個浪能把一艘船打個稀巴爛。在浪谷里
覺得是一個奇妙世界,連山都是水變成的,天上地下都是水,到了浪
尖又有“會當凌絕頂”的感覺。這樣一直漂了八個多小時,衣服爛了。
颱風雖然過去了,但我們已經沒力氣把握自己靠岸。後來突然踩着了
泥地。照理應該高興,可是我們沒有力氣高興了!上了海灘就趴在那
里,動都不能動彈,又凍又餓又累。歇了一陣,我們發現海灘上有許
多衣服,就隨便揀了兩件穿上,濕衣服比沒衣服要強。我們想沿小路
找回駐地。不久碰上一位老太太,她給我們煮了兩大碗薑糖水喝了!
那人情可真叫人情,連姓名都不問。我們問這是哪兒。她說是揭陽縣
地都公社,離牛田洋20多公里。我們順着老太大指的方向找部隊。在
路上碰到一個受傷的解放軍。我們喝了薑糖水後有點力氣了,便把他
抬到一個有人的地方。凌晨兩點找到部隊,不是自己所屬部隊,煮了
飯吃後,當晚睡在干棉胎里。29號下午才找到了自己的連隊。杜聯章
也在這天下午被部隊用船把他從電線杆上救了下來。他在那根水泥電
杆上堅持了30個小時,接到船上時,胸脯上的肉被磨得能看見白森森
的肋骨。
83棵青松
這些人的故事無論如何都會讓人想起革命樣板戲《沙家濱》中的
傷病員們,想起那首氣壯山河的歌:“要學那泰山頂上一青松……”
在一段2.5米長、4米寬的斷堤上,有來自5個單位的83名幹部戰
士。所有的聯繫中斷了。四周茫茫一片。這是地地道道的諾亞方舟,
10平方的斷堤上83個人!上帝也許隨時都可以顛覆它、粉碎它。甚至
於83個人如果不小心,他們自己的隨意走動也可能隨時毀滅自己。
在這十分危急的情況下,四連黨支部副書記、連長龍負琳把共青
團員們召集起來,建立了臨時黨支部。他做了這樣的安排並領了頭:
共產黨員和共青團員都到第一排,用手緊緊抓住殘堤的石頭,讓後面
的同志抱着自己的肩,或拉住腰帶、衣服,一個緊接着一個,一排緊
挨着一排,形成了一個血肉的整體。這樣,由於海浪的不斷衝擊,前
排的人胸口、肚皮、腿多數被石頭磨破,且海水含着泥沙灌進傷口。
但是沒有一個人鬆手。這樣,他們一直緊貼着殘堤堅持到傍晚。風小
了之後,龍連長抓緊時機,組織大家迅速轉移到一個比較堅固的水閘
上。
大家就這麼整整熬了一個晚上,到第二天拂曉,太陽升起來時真
的止不住激動地唱起了“東方紅,太陽升……”因為陽光證實了他們
活着。
從投入搶險到坐上部隊派來營救的艦艇,他們堅持了36個小時。
當看到艦艇漸漸駛近時,他們還一片歡呼,並流下了眼淚,但,一跨
進艙內,他們就倒下了,獲救的生命讓他們恢復了飢餓、傷痛和疲倦
的感覺!
秀才劉特榮
幾乎所有負責人都到第一線去指揮搶險、轉移了。基地司令部只
剩下了劉特榮一人。
劉特榮是個不同於其他大學生的秀才。他沒有正規文化。在生產
科,編進度表,學氣象,什麼都去干,什麼都懂點兒。處理辦公室工
作是把好手。但因出身揭陽有些財產的人家,並未獲多大提升。揭陽
人對付颱風有一定經驗,一大早,他就和妻子把家中的東西捆好,並
把裝有衣服的木箱子搬到桌子上去。怕東西漂走,還把床和桌子都綁
了一下。
如此冷靜而有條理的人實在不多!
大部隊撤了,老婆孩子走了,水馬上就漫進了屋,他在齊腰深的
水裡又把兩捆行李轉移到閣樓上。之後,他發現彈藥庫和辦公室也被
水圍住,便用鉗子剪下平時大家晾衣服的鐵絲,一段一段地把門給鉗
牢。不久,七機部的大學生來了,提出要打開軍人服務社搬救災物資。
劉特榮把住了門,不讓開。不斷地有人回到指揮機關來,說某某被水
沖走了,哪裡堤又決了,哪些人又被圍困了。當時誰也不知道哪些人
死了,到底死了多少人。
撤下來的人越來越多,淡水不夠了,劉特榮靈機一動推出水缸接
雨水,並找了個地方燒開水給撤下來的人喝。
颱風過後,劉特榮變成有爭議的人物。一種說法激烈地抨擊他
“一事當前,先替自己打算,然後替別人打算……”另一觀點則認為,
劉特榮起了別人無法起到的作用:保住了彈藥庫,保住了所有文件,
經歷了這樣的大風,牛田洋司令部的文件一份也沒丟。
在這樣的鬥爭中,人們大抵只崇尚勇敢的英雄行為,而並不看重
行動的實際價值,所以,光榮榜上不曾出現過劉特榮的名字。
王秋萍:失誤的烈士
大水把防化科長王秋萍和七機部女子排的20多位女大學生圍困在
南關水閘。
現在這些倔強的女同胞們傻眼了,並不是世界所有的事物都可以
屈服於人的意志的。面對強風惡水,男人跟女人一樣地無可奈何。
暴風眼躲過去了。可是這洶湧澎湃的水幾時能消退?
風勢稍弱,王秋萍和這20多個女學生討論:是在水閘上堅持,還
是下水游到岸邊去。這是真正的生死存亡的問題。
一部分人認為:應該下水游到岸邊去。堤都決裂了,殘堤上的土
石仍一點一點地被水沖走。水閘遲早會崩塌,人遲早要去水裡掙扎一
番。與其被逼下水,不如主動下水謀生存。
另一部分人認為:應該在水閘上堅持等待。這樣的大風大浪,一
下子就會被捲走。加之有些人根本不會游泳,主動下水無異於自殺。
爭論了半天,意見得不到統一,王秋萍來了個折衷:願留在水閘
上的留在水閘上,願下水的下水。他安慰在水閘上堅持的人,待他們
一游到岸上就會找船隻前來救援。就這樣,王秋萍帶着八個女學生跳
入水中。
水閘上的人們靜靜地看着他們,希望他們很快上岸找來船隻,但
不久水閘上的人們隱約聽見了呼救聲。一切都晚了!
翌日,人們打撈上王秋萍的屍體,看到了他臉上痛苦的表情。
沒有人會懷疑他的動機!當天早上是他把兒子從車上拉下來讓別
人先撤的,然而他在生命的緊要關頭做出了錯誤的決策。水閘上的人
們堅持到第二天有船來救起他們,無一傷亡。當時只有王秋萍一名團
級幹部,如果他能果斷地像龍連長那樣組織好大家,悲劇當不會發生。
王秋萍被追為革命烈士,因為不管結果如何,他畢竟為找船救援
英勇地獻出了生命!
牛田洋浮屍
中央軍委驚悉:抗颱風竟犧牲了那麼多人!
水裡到處浮着屍體。有人還穿着那一身橄欖綠的軍裝,扣得十分
整齊,大多數屍體上只着背心和褲衩,那是搶險突擊隊的隊員們。屍
體中有的三個五個手挽着手,扳都扳不開。最多的有八個戰士手挽着
手,怎麼也扳不開。最後收屍的時候,只好動用了鉗子。
清點之後,發現牛田洋基地在風災中死500餘人,其中正規軍人
400多名,勞動鍛煉的學生一說110餘人(另一種說法是70多人),團
級幹部2人,即某團副團長段文波、防化科長王秋萍。
叔叔,再見!
從蓮塘避風回到司令部來的幼兒園的孩子們,看到一卡車一卡車
的屍體,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他們大聲地喊叔叔,可是卡車上沒有回
音。
“叔叔們怎麼了?”他們問老師。
“犧牲了。”老師說。
“叔叔沒有死,他們在招手喊再見呢!”
原來,那些屍體的手隨着汽車的開動在搖擺,看上去確實像生硬
的招手。
孩子們紛紛向屍體招手:“叔叔,再見!”
(全文完,抱歉,有點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