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不久，黨奇的電話來了，說他十月七日到家，八日即與一直留在國內的老婆去西藏，要到十七日才能見面：“到時候咱把江四叫上吃頓飯。”

“江四可不好找，老不在家。”

“這年頭誰還沒有個手機？”

“他就沒有手機。前年我們吃飯，永平問他要手機號，他說：‘沒有，沒有’。永平說：‘那把小張（江四的小女友）的給一個’，‘不行’”

“不要緊，利君（黨奇妻兄）那裡一定有，江四這些年跟利君好得很，利君告訴我江四對他說：‘wo4女子（小張）光想跟我生個娃，你看wo4瓜不瓜？’。”

十月十九，從西藏回來的黨奇又來電話了，“我從利君那裡拿到了小張的手機號碼，一打過去，她接的，馬上就給了江四。江四說他和小張正在北京談一個劇本，下周就回來，回來後會跟我們聯絡。”

下周，黨奇又來電話，問我要江四家的電話，“利君告我說江四因為沒有我的電話，打他那兒了，說是在北京與小張大吵一架，徹底掰了，讓我千萬別再給小張那兒打電話了。利君給我的號碼又不對。。。。。。”

我於是翻出了江四父母家的電話，一打就通。

幾天后，終於見到了江四，得知他父親九月剛去世。

“我九歲那年第一次見到我爸，我問他：‘你是誰？’，他說：‘我是王XX’。

“我爸對我一直是很失望的。

“從西藏下來，我爸手裡頭是有幾個錢的，他認為他出生入死幹革命，就是應該得到一些實惠，因此他那時買了銀筷子，象牙筷子，金項鍊，狐皮大衣，。。。。。。，我大姨家遭難，得到了他經濟上很大幫助，到現在都感恩。

“我沒有想到我爸會死，但在他死之前，我終於說出了‘我愛你’，說這話可真難啊。我給他摳背，洗腳，擦身子，他感謝我。我說：‘我是你的兒，給你摳背，洗腳，擦身子，這都是我應該做的。然後逼出，我是愛你的（四川話）’。這時我爸說：‘我的乖乖’（江北話）。

“我爸他始終認為他是個好人，他布什來了他是個壞人。我在他頭七的時候說（寫）了些心裡話。我說：‘爸呀！你看，你的女人（江四母親）披紅戴綠地看你來嘍。來世你要是願意，你還當我爸，我還當你兒子。你要是喜歡革命，你還去革命。可是爸呀，兒子希望來世你不要在咱中國鬧啦，你要鬧就去那巴黎、倫敦、華盛頓鬧。你把革命在那些地方鬧成了，給我帶回來三、四十個小媽，我都不怪你。

“當他死的時候，我抱着他漸漸冷去的身子，想起世界上再也沒有和我這麼親近的這個人了。。。。。。”

過了幾天，黨奇問我：“你那天看沒看江四胳膊上的傷？右手小臂上一道這麼深的疤，中指快被砍下來了。”

“我沒看，誰砍的？”

“小張。”

“cao！我看小五在那兒說什麼胳膊不胳膊的沒過去，還以為又是江四自己沒事找事兒用刀在自己胳膊上劃兩道，要看自己的血是什麼顏色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