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課之後, 大個子們又呼嘯而出. 胖同學又嘻嘻哈哈過來跟我說話. 我讓他坐他也不敢, 說怕許宏強知道了揍他. 於是我坐着, 他站着聊了一會兒. 他叫許勇軍, 在我看來實在是名不副實. 看上去他好象是個受氣包, 大個子們都喜歡欺負他. 他毫不敢反抗, 而另一方面, 他又去欺負他的同位, 一個瘦小的女孩子, 這一切讓我很看不起他. 不過, 沒過幾天, 我就對他的看法大有改變.

課間, 我去上了次廁所, 趁機仔細觀察了一下學校. 學校很大, 操場有兩個. 大操場一圈四百米, 小操場一圈兩百米. 三座教學樓. 我們這座三層, 初一和初二. 中間一座兩層是初三和高三, 另一頭的那座也是兩層, 高一和高二. 後來這三個樓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畢業後多少次夢中舊地重遊, 真是說不清有多少的歡樂, 多少的夢想.

我們全市十六所中學, 我們的初中大概排在中上, 第五或第六的樣子. 雖然在四所高中里排名最後, 但有高中本身就值得自豪. 初一有八個班, 每個班六十人左右. 光初一的學生就比我上小學的學校(從小學一年級到初三)所有的學生都多. 初二更是有十個班. 九班和十班就是全校赫赫有名的”加強班”. 上打老師, 下揍同學, 人見人怕, 避而遠之.
當我們上早操的時候, 操場上一個班一個班地站好隊, 班主任們穿梭人群中, 二千多人站滿了兩個操場, 景象十分壯觀. 聽三國評書的時候, 聽到”人上千, 漫天遍地”, 真是深有體會.

中午放學, 我觀察了一下, 發現有兩個同學與我回家同路. 一個叫呂平, 後來成了我最好的朋友. 另一個叫於濱, 我們班最輕量級的男生. 當時他一米三, 六十斤. 我六十六斤僅強過他. 呂平是一看就老實的孩子, 濃眉大眼, 皮膚略黑. 他父親是電子六廠的工人, 母親是農村戶口, 沒有固定工作. 有個弟弟, 學習很不好. 他是家裡的希望.

他們兩個都跑得很快. 我們三個一玩起來, 一般都是我很快被抓住, 然後他們兩個互相追上半天. 如果論我抓人, 從來都是呂平故意被我抓住, 然後我們兩個去抓於濱.

下午雖然有四節課, 但正式課只有兩節, 一般是體育或政治等不是很重要的課程. 因為午睡的緣故, 大家下午容易打磕睡, 如果安排數學或語文, 大家很難學進去. 所以說課排的還是很科學的. 第三節是活動課, 大家或做作業, 或去操場上玩. 第四節是自習課, 如果班主任不在的話, 基本上屬於聊天加抄作業時間. 當然, 有時候也會有點節目. 我第一天去就碰上了.

王世軍是呂平的小學同學. 不過, 呂平很煩他, 因為他喜歡欺負別人. 什麼拿別人練拳啦, 一腳把別人的書本都從桌上掃下來等等. 不過他有個好處, 就是不欺負女同學. 他人很聰明, 我初二的班主任曾評價說, 六班最聰明的兩人就是王世軍和吉祥.

活動課的時候, 大家討論最新的電影. “霹靂舞”當時震撼力很大. 到了上自習課的時候, 王世軍沒過完嘴癮, 還在狂侃. 一個女生看不下去了, 她叫左小燕, 外號老左. 非常地豪爽. 後來初二的時候把到她課桌前挑釁的一個男生當場打得鼻子出血, 眼睛發烏., 連衣服帶帽子全從窗口扔了出去, 轟動一時. 左小燕就說了, 你別光說不練呀. 接着就有人開始起鬨, 讓王世軍表演. 王世軍沒辦法, 只好起來跳了幾下, 實話說還可以. 許勇軍突然大聲說, 怎麼象大娘扭秧歌呀. 全班靜了一下, 大家都哈哈大笑起來.

當時笑聲之大, 連對門五班的學生都跑過來看看發生什麼事情了. 王世軍面子上掛不住, 就走到許勇軍課桌前要求練一練. 在交換了幾句”我早就看你不順眼”之後, 兩人就打了起來. 這一下, 全班的氣氛更是熱烈. 許宏強首先出面維持秩序, 要求公平肉搏, 不許別人插手. 於是一場激烈的大戰開始了. 一開始, 兩個人互相拳擊, 企圖打中對方的臉. 王世軍略矮一點, 比較吃虧. 於是他低下頭, 猛衝上去, 抱住許勇軍的腰, 兩人就在地上摔起跤來. 兩人翻翻滾滾, 一會兒這個在上面, 一會兒那個在上面, 從過道打到講台上, 從講台上打回過道里. 突然, 王世軍大喊, 好呀, 你抓我臉. 許勇軍接着大叫, 你抓頭髮象個娘們.

於是大家都說, 不能抓頭髮,打架不能抓頭髮. 忽然, 許勇軍又大叫, 你怎麼咬人? 王世軍也喊, 你不要臉, 咬我的胳膊. 混戰中, 也不知道是誰咬了誰.

兩人翻打了十幾分鐘, 體力下降很大. 許勇軍騎在王世軍身上, 卻被王世軍緊緊按住了頭. 許勇軍不停拳打對方的肚子, 王世軍則瞄準了對方的後腦勺. 兩人都是呼呼直喘. 大個子中的一個, 王梁走了上去, 分開二人, 然後退開看兩人再戰. 這回, 王世軍並沒站起來, 而是躺在地下用起了地趟腳. 許勇軍繞着圈子, 企圖找到破綻, 狠狠踢上一腳. 兩人交換了十幾腳之後, 王世軍的球鞋開了個大洞. 許勇軍一邊繼續繞圈, 一邊諷刺挖苦王世軍的腳臭. 王世軍反言回答說, 臭腳踩臭蟲卻是合適.

僵持了幾個回合後, 突然五班的觀戰學生一下全撤了. 大家紛紛坐好, 不敢發聲. 班長劉強從座位上站了起來走到講台上, 對大家小聲說了句, 我出去看看. 然後拉門出去了. 許勇軍想回座位上, 但又不捨得喪失優勢. 他不走, 王世軍也不能起來, 於是兩人很尷尬地在講台上僵持着.

猛地, 劉強推開門進來, 嘴裡低聲快速地說着, 高老師來了. 許勇軍一個箭步就回到了座位上, 抓起同桌的書就假裝看了起來. 王世軍一個鯉魚打挺跳了起來, 動作比他的霹靂舞步瀟灑多了, 一貓腰, 也已經坐在座位上了.

劉強哈哈大笑, “高老師沒來, 是五班的班主任”. 大家也哈哈笑了起來. 幾個人就開始罵了起來, “你個混蛋騙我們.” 接着, 就有紙團扔過去砸他. 劉強一邊躲閃着, 一邊問, 你們還打麼?

許勇軍憨厚地笑了, 捂着後腦勺, 望着王世軍, “他要還打, 我就打.” 王世軍搖了搖頭, 這次就算了. 這時, 有人喊繼續, 有人說別打了別打了. 說別打了的, 多數是女生. 看兩人都沒什麼再戰的意思, 喊繼續的聲音小了下去. 於是一場大戰就此結束.
也許是前面的戰鬥太刺激了, 打完了, 大家沒什麼人說話, 聲音漸漸小了下去. 當聲音小下去了以後, 還在說話的人突然察覺到了, 也不敢再說, 結果突然整個班靜了下來, 誰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也不敢說話.

突然, 王世軍的聲音從他的座位那邊響了起來, “許勇軍這????養的, 把我胳膊咬破了.” 全班爆笑. 許勇軍站起來大聲說, 你還說呢, 你先咬的, 你把我手咬成這樣了. 他的手在頭頂展示着, 很明顯的牙印.

大家又都輕鬆起來, 繼續各自以前的話題. 班上又如同開鍋了一樣. 王世軍不知道什麼時候又走到過道里, 給大家比劃他的勇猛和許勇軍的無賴. 許勇軍則站着反駁着. 兩人臉上都露出了勝利的笑容, 看上去象一起凱旋歸來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