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個小弟弟叫安鋼《二》

安鋼死了，死在老牛吃嫩草，死在為女人丟了命，這種死是最不值的，何況又是為了一個自己日夜眷戀幾乎傾盡所有生怕有任何虧欠但對此又毫不理解的女人。安鋼啊，你應該就當做了筆賠本生意，喝點酒，挺起胸，拍拍手，昂起頭，再向前闖！你何必自己躲在陰暗的地下室里偷偷地給正在吃烤全羊的知心朋友打電話喊孤獨而不去一塊吃呢。話又說回來，班裡同學中有這麼多你熟悉的好同學，為什麼不向她們傾訴你的尋偶之心呢，你又偏偏投入那麼大的情感，在外面找嫩草吃。外面世界大，而你的心又軟又善，給自己帶來的可不就是不幸加不幸了。

嫩草不是不能吃，我也想吃，這是人的天性，但要小心，破了財還好說，要為此丟了命，可不值了。當你吃嫩草的時候，一旦察覺對方不是對你真正感興趣的時候，一定要控制自己的感情，趕快打住，這時最好的勸導的話就是天涯何處無芳草了，千萬不能像安鋼一樣捋不斷，剪還亂，最後碰到極端。中國近代史上有兩個吃嫩草走極端的例子，一個是二十八歲的紅軍團長黃烈功，為了十六歲的女學生丟了命，要不然這個“老井岡”授銜應該是中將了，有了中將的牌子，什麼樣的女人找不到；另一個是國民黨軍隊的張靈甫，北大畢業後從軍，開槍打死十八歲的妻子，還好蔣介石開恩讓其戰死在疆場。這兩位將軍的共同點都是真心地在吃嫩草，但她們早就不讓吃了。

安鋼，這回你是做了搬運工，可犯不着這麼動情啊，做搬運工的在New Haven不下幾十個，不論是中國人還是美國人，也都沒有像你這樣啊。我有個叫Gary的美國朋友，他的妻子楊姐也是我的好朋友，楊姐在拿到美國公民身份兩小時後，提出和Gary離婚，還告了個Gary性騷擾，Gary為此蹲了一天監獄，被罰五百。Gary倒也想得開，說楊姐只要能幫着找一個同樣的女人，一切都了。楊姐還真行，沒幾天就帶來一個東北來的王大嫂。現在大家都和和氣氣，王大嫂也快成美國公民了。

我還認識一位女搬運工，國內某醫學院畢業，在美國離了婚，我剛來美國時就認識她了，她當時也就三十出頭。她人很善良，一直對我很好，有一次在公園裡碰到了她，她真情地對我說，她有綠卡，有好工作，可以一塊好好過日子。當時我正鬧胃病，沒有心情打理這些，又一想，也許男人都這麼濺，送上門的反而不要，越是得不着越想要。後來她一不做，二不休，真從上海搬來了一個沒結過婚的小書生。小書生到美國後一直被看得死死的，連個駕照都不讓考。一天小書生到店裡來找我，說日子過得沒味兒，一天到晚幫她接孩子送孩子，沒自由，想溜。我說，小老弟，您可不能這麼做，人家費那麼大的事把您折騰到美國，您熱炕睡着，煩了，膩了，現在又想跑，換了我，可下不了這個手，你這樣多傷人啊！小書生臨走時甩了我一句，多數人勸他跑，唯有我勸他留，說我夠直的。後來情況怎樣，我一直沒有得到消息，不過在公共場合再也見不到那位女性了。

做搬運工的也有命好的，我認識一個一直在餐館抓碼的“老寧波”，夥計們都誇他命好。他說他一九八五年帶了五萬美金回上海找對象，挑了個最滿意的帶了回來，以後一直生活得很好。上海小姐先學英語，後來在公司做事，他一直打餐館，我見到他時腰都快直不起來了，每天夜裡下了班，他都要把烤箱拉開烤腰。我說，老寧波，您這輩子圖個啥，都累成這樣了，回家休息算了，他說還得挺兩年，把房子貸款還完才能歇，結果還沒等到那一天，老闆藉口他與大廚不和，叫他打道回府了。

安鋼，我知道你很好強，非要混出個人樣來，才願意見家人，見熟人，見同學，這一點我和你一樣。可是，好強再往前走一點點就變成自卑了。你這麼長時間不同大家聯繫，我一直就有預感，擔心你走進了人生的死胡同，現在看來事實還真是這樣。你的境況跟不少同學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其實我的情況也和你差不多，但也沒有像你這樣，你連個通訊地址都不敢有，像個男子漢嗎！告訴你，我開店前兩年就是住在店裡，您那個地下室我住過，兒子到美國上大學還跟我住過一個月。我一病八年也沒有一天害怕過，只不過覺得自己來美國運氣不好。我來美國十年沒有身份，照樣進高級社交場所，見了Yale教授一樣胡掄亂侃，飛人喬丹來了也不買帳，你還是加拿大公民呢。人活一世不容易，能做到死豬不怕燙，那樣活着才筋斗呢！

有了知心伴侶要珍惜要關心要愛護，一旦失去了也犯不着怕，可走的路多着呢。這一點，你要麼學習你的同車戰友吃烤全羊，逛酒吧，泡妞；要麼學習咱們的同學沈建韞，結婚，離婚，復婚，離婚，再結婚，再離婚，實際情況可能比我寫得還要多。我最佩服的是沈建韞面對人生面對生活的勇氣和實際運作，這方面，你也有，但只是一種渴望，而且深深地藏在心底 ，你偷偷地用詩歌形式表達，你想過沒有，你的這些詩歌會讓你的親人和日夜思念你的同學寢食難安碎心斷腸！

人到關鍵的時候要冷靜，這時候飛行員要停飛，武裝人員要收繳武器，司機一定不能出車了，這是社會的責任，一旦碰到極端或走向極端都會給家人帶來極大的不幸。真愛才有恨，這跟逢場作戲不一樣，如果是真愛，要學會解脫。遇到這種情況，心軟的找個異性大姐傾訴一下愁腸，心硬的找個蹲過監獄的老闆，我心中的偶像一直是我的大哥魏京生，每次見了他總是那樣樂呵呵，十八年的監獄並沒有打垮他，沒有女人也一樣活着。最近還學會了一口外交辭令，一接電話就說好久沒有聽到你的聲音了。

安鋼，這次你可能見不到了，你出事以後沒日沒夜為你跑東跑西是你的同學，日夜思念你的還是你的同學，我無法全列出他們的名字，否則這篇文章要成的花名冊了。上次王賢海去世，趙速梅等在合肥的同學專程去北京代表我們向賢海道別，這次黃宏和王彥春就代表我們大家了。他倆已經兩個星期徹夜未眠了，先是想盡一切辦法獲取你的牙科資料來鑑定你的身份，接着迅速聯繫你在國內的親人，先找到你的姐姐，我們都知道，你有個姐姐叫安娜，後來又通過媒體四處尋找那個你日夜擔心她挨餓可能沒有錢花又不辭而別的女人，過兩天還要為你作最後的追思，這兩個老同學盡心盡力了。

我們都知道，還有個小安鋼在國內，我們會儘快地同他聯繫，讓他來到我們中間，我們要給他人生最好的指點，只要他努力，我們會把他送進最好的大學讀書，把他培養成優秀的時代精英。我們要讓小安鋼知道，還有這麼多個好叔叔好阿姨在關懷眷念着他，他不會孤單的。他會學着這些叔叔阿姨的樣子，做個出色的語言學家，教授，大律師，聯合國維和警官，企業家，出版家，IT專家，統計學家···。如果實在學不會，就學學我，嘗過人生酸甜苦辣之後，咱們出本書，一字一詞一句一段地記錄自己走過的腳步，再回頭看看，一下就明白了，怎麼過都是一輩子，要活着好好活着。

02/22/07

我有個小弟弟叫安鋼《三》

聖經在《創世紀》第二十四章有一段描寫亞伯拉罕如何為兒子千里外選妻生動而又富有實際教育意義的故事。很可惜，千百年來真正能讀懂理解這段經文的人不多，經文是流傳下來了，可又沒有人讀得懂，解釋得清，當然不能領教其精髓了，於是人類在異地擇妻問題上，一代又一代的人一直犯着相同的錯誤，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婚姻悲劇，最近發生在安鋼身上的更是悲劇中的悲劇了。

這段經文從文字上看並不深奧，但文字內涵非常有嚼頭。經文大意是：一天，年紀老邁的亞伯拉罕把最年長又跟隨自己年數最長的僕人叫到自己的身邊，委託他為兒子以撤到自己的原出生地（老家）娶一個妻子帶回來，唯一的要求是必須是老家的女孩，外地的不要。老僕人遵從主命，特意從駱駝群中選了十頭大駱駝，帶上主人的聘禮，就上路了。當老僕人到達亞伯拉罕老家的時候，沒有直接進到城裡去，更沒有對任何人說他是來為亞伯拉罕兒子相親的，我想如果他說了出來，城內的女子會蜂擁而至的。

老僕人將十個駱駝跪在城外的水井旁，等到太陽落山。傍晚，城內的年青女子都要來到水井打水，我想這些女子除了打水外，還要互相交流一些信息，比比美，從一定意義上說，水井還是一個社交的場所，這一點用我國農村情況有點兒相似。老僕人要想從城內眾多的女子選出一個成為亞伯拉罕的兒媳，還真要動一番腦筋。於是老僕人想好了，他見到漂亮少女來打水，就上去問：“能給我喝點水嗎？”。如果這個少女說：“可以，我不僅要給你喝，還要給你的駱駝喝。”，那麼這個少女就應該是亞伯拉罕的兒媳婦。

說也巧，老僕人剛拿定主意不久，一個叫利百加的女子扛着水瓶出城來打水，利百加容貌極其俊美，還是個處女。她打完水，從井邊上來，老僕人看到這種情況高興地迎了上去說：“求你將瓶中的水給我喝一點好嗎？”利百加馬上取下水瓶，托在手上給他喝。老僕人喝完後，利百加看到了井旁的駱駝，說:“我還要打水給它們喝。”於是，利百加又一趟一趟下到井邊打水上來餵駱駝，直到它們喝足為止。老僕人定睛看着她，一句話也不說，然後取出一個大金環，兩個金手鐲送給她，並問：“告訴我，你是誰的女兒，我今晚可在你家住宿嗎？”利百加質樸地說:“我是彼土利的女兒，我家裡有足夠的糧草，也有住宿的地方。”

也許利百加先於眾女子出現在井台，使這個故事減少了許多戲劇性，不管怎麼說，我們還是看清了大概梗概。實際上為什麼老亞伯拉罕要在老家給兒子娶親，而且堅持如果所選的少女不來，兒子也不能回到原出生地，一直是個迷，最好的解釋方法就是上帝的旨意了。但老僕人所做的事實實在在是人的行為，他選了十個大駱駝，而且不進城專在井旁守候，他是想為亞伯拉罕從眾女子中選出一個最有慈善關懷之心的女子為兒媳。如果這個少女有一點慈善之心，她會把自己打的水給老僕人喝，如果這個少女心善得不能再善了，她會打水給這十個駱駝喝。世人如果在選妻問題上在考慮容貌年齡之外更偏重考察心靈，以後的婚姻能不美滿嗎。我一直堅持說，君王看問題要比常人站得高些，看得遠些，亞伯拉罕選了個最年長又跟隨自己最年久的老僕人擔當此任，假如換了個年青小僕人去，可能只顧漂亮了。

我從十七歲起就在基層部隊做青年團的工作，開始寫寫月總結，後來領導把一些棘手的問題如戰士失戀復員未能入黨提干都甩給了我，又經過這麼多年的風吹雨打，我想我摸的人脈一般不會有錯。安鋼在我眼中一直是一個心地善良淳樸的皖南孩子，他在學校里幫眾多的同學打水，我想就善心來說他與那個利百加少女應該不相上下，但為什麼這兩個充滿善心的人人生後來的命運會大不一樣呢？我想利百加的善心被老僕人看中了，而且老僕人看的時候“定睛看着她，一句話也不說”，而安鋼的善心沒有被人看中，可能人們早年看上的是安鋼的大學文憑，到後來看上安鋼的加拿大的綠卡公民什麼的。我想任何一個女人如果看上了安鋼的善心，一旦同他結合，應該是最幸福讓我們看了都羨慕的一對。

既然自己的善心不大容易被人看重，那就應該學會如何保護自己，這裡有一半是父母的責任。這種保護自己可小可大，小到凡事問個為什麼，不要見人就幫，見水就打，因為有的人確實自己在犯懶，更不能別人要錢就給，我想安鋼也是個有人要錢就借的人，大到工作財產家庭生命，都需要自我保護。我個人統計因第三者插足造成婚姻破裂，很多情況下是由於一方太善良太軟弱，我現在還不了解安鋼第一次婚姻的情況，如果是因為安鋼的善良和忙碌遭人算計利用，那麼就要引起人們的公憤了。

安鋼心地善良，常常幻想天和地沒有距離，千里之遙不過是瞬間的行程，希望今生的牽掛是相守的來生。美是美矣，卻難於兼容於現世人生。回到自己的出生地選妻看起來簡單，實際上是個大系統工程，不是說有錢有身份就能輕而易舉辦成的事，要不然就不會生出搬運工這個漢語字典上查不到沒來過美國的人不知道的詞了。這一點真要學學老謀深算的亞伯拉罕和忠心耿耿的老僕人，委託自己的家人和信得過的老朋友代選，這樣可以少一點盲從，多一點可靠。我認識一個廣州來的老闆，他終於甩掉與他相伴十年的女朋友在五十二歲的時候決定回廣州明媒正娶然後結婚生子，他每次回廣州都要關店兩個星期。就這事我還問過他是怎麼觀察和考察女方的，他說他主要是不定點打電話回去，看看在不在家，前幾年手機還不像現在這麼流行，要換到現在可能更難考察了。這個廣州老闆要麼老奸巨猾，要麼生怕做了搬運工遭人嘲笑，不久就改變注意在紐約找了個沒身份的廣州小姐結婚生子了。

我還見過美國正統小姐千里迢迢回到父母的老家意大利選夫的事。這位小姐叫美式快餐揣得有些超重，可能學習成績也一般，進不了好大學，但她人品不差。她為了擇好夫，去了父母的家鄉意大利，在那一呆就是三年，在那選夫結婚等移民通知。現在他倆在離我的小店不遠的地方開了家正宗的意大利風味餐館，由於風味獨特，沒有美國化，常常是顧客盈門了。

順便還要寫一筆的是安鋼選的開卡車的行業本身就是個流浪漢加單身漢的行業，這些卡車司機一年四季以車為家，要真正回趟家也不容易。我隔壁肉店的波蘭女老闆的丈夫就是個卡車司機，專跑New Haven至芝加哥的線路，結婚十幾年後離婚了。我曾問過女老闆為什麼離婚，因為我看着她的丈夫挺有個人樣的。她說丈夫每次周末回來，不是發泄就是死睡，真正需要的時候他又不在，生物鐘都搞亂了。

文章寫到這大家似乎又明白了一個道理，相馬有伯樂，其實娶妻相夫也有伯樂，這種伯樂不是像媒婆一樣把白的說成黑的，把黑的說成白的把男女死往一起撮合拿了酬金走人，也不是婚姻介紹所，只認錢不認人，而是真正地幫你相男又相女。可是我又不得不告訴大家，聖經必定是聖經，能把這段讀懂就很不容易了，要想碰到老僕人那樣的伯樂幫你相妻又相夫，我簡單測算了一下，恐怕概率不到萬分之一。做人還是現實點好，要不然世界上只剩下孤男孤女了。

02/27/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