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年前寫的一封信，昨日不小心翻出來，看了一遍。覺着自己那時候咋那明白呢。貼出來供批判。

1996年5月18 日寫給青海省藏族青年女作家梅卓的信

這麼長時間沒有問候並對你的贈書致謝，實在非常失禮。請原諒！
我是在不久前才從降邊老師處得到你的贈書。總想拜讀之後再寫給你。可是讀過之後，唯其因為感想多端，而本人卻不諳文學。讀的角度和想的角度幾乎不能涉及文學作品本身。故而反倒覺得沒有什麼值得說出來給作家聽的了。

我是一個曾經多年在西藏從事農業生產活動的人。西藏的土壤、水、陽光、道路、牲畜和人，都曾與我息息相關。我生命里程中的好時光在西藏度過；我和藏族人民一起把汗水、心血甚至淚水滲進了西藏的土地。我不可能用旁觀者的態度去欣賞反映藏族人民生活的文學作品，更不能象解剖一個活體標本那樣冷靜地去測定它的文學性、藝術性以及思想性等等各項指標。記得前次見面時，我因面對真正的藏族作家而激動，曾結結巴巴地表達過，對於八十年代中葉以來出現的當代西藏題材文學作品，我不是“讀”而是去“感覺”它們的。可以說，除了扎西達瓦的作品之外，用漢文寫作的作品，大多令我不滿。我感到，有些作品象是初戀的青年對小情人的甜言蜜語。真誠的熱情，感動得自己心兒顫抖；情人在他眼裡，一切都是魅力。讚嘆她的美，受用她的萬種風情。為了自己能占有她而感到幸福，從而更加欣賞自己，顧影自憐。這些感情在當時確是真誠的，不是裝出來的。然而，最重要的缺憾是：很少或從不為自以為愛着的對象着想。想想她的處境，她的前途。從來沒有想和她結婚，把自己的命運與她的結合在一起。其結果就是讓初戀冷凝成又酸又甜的回憶，可向別人誇耀的本錢。。

我似乎對一些內地的青年作家有些刻薄。這是我的口業，會遭報應的。但我覺得非此不足以表達自己的感情。對比之下，從藏族青年作家的作品中，我感到的是他們對自己民族文化歷史的深刻的體驗，對自己民族優秀基因的自省和弱點的憂慮，對自己民族前途的憧憬和迷惘。他們選擇歷史題材來寫作，反映了尋根—反思的心態。這是為了明天而回顧昨天。從你的書
里，我也看出了這意思。而且，這種回顧愈積極，就愈富有反思和批判精神，從而就愈有利與發掘民族精神的真諦和發揚光大之。藏民族，在近百年來，似乎在世界民族之林中，淪落暗淡了。然而，藏民族與中國其他民族是很不同的。最重要的，這是一個有普遍傳統信仰作為精神凝聚力的民族。就這一點說，比漢族有希望得多。在今後的發展中，他應當處於沉睡後覺醒，涅槃後新生的歷史階段。要緊的是，藏民族要加強精神上的“環保工程”，努力保持自己的精神貞潔，謹防上甜言蜜語、物質引誘的當呀！追隨內地繁華的庸俗品味會使純潔的民族腐化墮落，至於消亡。請看滿族如今還有多少積極的文明遺產留下來？武功赫赫輝煌
過的蒙古人又留下了什麼？過去藏族的幸運除了地理因素之外，也在於他的和平理念，不搞擴張侵略，從而避免了自己被淹沒。但是處於目前的時代，立足於自信、自愛、自尊，守衛自己的精神堡壘，才是發揚光大本民族的文明，自立於民族之林的可靠途徑。

（以下是再見祝好之類的結束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