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鳳坡上, 一杆酒旗裂裂做響.

還沒到晌午, 店裡店外一個客人也沒有. 涼棚下, 富貴聚精會神地盯着爐子上的一口大鍋. 火很旺, 黑呼呼的鍋卻一點動靜也沒有.

富貴的身體紋絲不動, 手卻在不經意地顫抖着. 三十年了, 自從先師湘君羽化而去, 富貴年復一年日復一日地在這個小店裡煮着這鍋妖豆腐. "一日一滾, 萬滾豆腐得圓滿", 這是師傅登仙前的最後的話. 富貴不聰明, 但有福氣. 師傅指了條明路, 也是捷徑.

今日便是那萬滾豆腐的大圓滿之日.

小二抹着桌子, 桌子早就擦了無數遍, 光滑地一絲不染. 當習慣已經成了下意識, 不擦桌子小二渾身不舒服. 三十年前, 大家喚小二是小禿, 三十年後, 小禿已經成了老禿了. 等待的, 不過是"一人得道, 雞犬升天"的理念罷了.

老禿看一眼富貴, 再看一眼大鍋, 暗暗嘆了口氣.

一絲白煙從鍋里飄了出來, 濃香似霹靂.

馬蹄聲起, 富貴沒動, 小二也沒動, 牢頭從外面施施然走了進來, 扔了一兩銀子在桌子上, "老禿, 還是三簽.".

小二笑了笑, 卻朝外面拱了拱手, "二位既然到了, 請進來喝碗茶吧."

涼棚暗了暗, 一個高大喇嘛走了進來, "阿彌馱佛, 施主燒得好白菜.", 喇嘛輕手輕腳地坐了下來, 連一個螞蟻也不會壓死.

"寧師, 這不是白菜, 定是狗肉." 清脆的聲音響起來, 涼棚亮了亮, 一個圓臉圓眼睛圓圓嘴的姑娘跳了進來, 還沒等坐下, 一連串的問題已經砸了過來,

"這是什麼香料煮的狗肉?"

"你們不是黑店吧?" "啊, 大白天的, 多少錢一碗狗肉?"

"小二, 你怎麼不動呢?"

"那位, 你哆嗦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