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寒冬的傍晚,南屋叔叔突然被幾個大男人前後挾持着送回來了。據上次探親才兩三個月呀,院裡好幾個鄰居也緊跟着都到南屋阿姨家去了。我們幾個孩子在院裡玩兒,覺得有些鬼秘,然後就聽見姥姥高門大嗓但象哄孩子似地“好兒子長好兒子短”的說個不停,姥姥的兒子,我們的小舅早就插隊走了。這是和誰說呢?
突然南屋叔叔大聲唱起了樣板戲 “ 智取威虎山” 中少劍波的著名唱段,“ 好一派北國風光”。嘿,好嗓子,唱得字正腔圓。我們從沒聽過南屋叔叔大聲說話,更別提唱戲了。那知道他這個老實人還有這兩下子,比小後院裡常愛唱兩句的梁叔叔唱得好多了,真人不露相耶。
第二天一早,就見大家一片恐慌,原來南屋叔叔早上只穿着短褲背心還赤着腳就跑了,院裡兩個叔叔追出去了。我才知道南屋叔叔瘋了。
聽大人們說,南屋叔叔管食堂,有人懷疑他貪污,受到盤查,想不開就瘋了。後來
南屋叔叔住進了精神病醫院。半年後出院就更沒動靜了,不再唱戲了。眼睛也呆呆的。
我現在想來南屋叔叔在家大概也不太順心,南屋阿姨是院裡女人里掙錢最多的,比南屋叔叔還多,她是國營大廠三班倒的紡織工,又有倒班費,每月能有六七十元收入。南屋阿姨雖是家裡的經濟支柱,可是一點不張狂。不僅是和老公,就是和孩子們說話也是細聲細氣的。不象現如今不少輕薄男人,剛多掙了兩千塊錢,回家就嫌老婆不溫柔了。就是在南屋叔叔得病之後,她也不離不棄。
但南屋叔叔是個內向的人,他戲唱得那麼好,為什麼病前病後都不唱呢?他不能抒發自己。院裡別人家都是男人掙得多,他還是有壓力的。姥姥精明強幹,但也有點霸氣。南屋叔叔從沒有一家之主的地位,再加上長期兩地生活,狹小的缺少陽光的住房,總之,難呀。
現在南屋叔叔和南屋阿姨都已75歲了,四個女兒早成家了,連外孫,外孫女都看大了。姥姥去年也去世了,他們在小區向陽的寬敞住房裡,終於可以過過兩人世界,安享晚年了。